第4章 红颜殇

这让陈黎思绪万千，或许在不为人知的瞬间，莫丽并非她口中那般无牵无挂。

正值青春年华，即便心知肚明对方只是将她玩弄于股掌，可连亲生母亲都断了她的生计，此时，一个英俊男子的甜言蜜语和雪中送炭，又有谁能真正无动于衷呢？

纵然是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也在冥冥之中夹杂了一丝难以分辨的真心吧。

陈黎的目光也落在了静静躺在冷藏床上的那具遗体上——贺孜宁。尽管死于爆炸，但或许是命运弄人，仅仅是颈部以下被炸得血肉模糊，双腿更是支离破碎，唯独那张脸，只是受到了些许擦伤，依旧清晰可辨。

陈黎细细回想贺孜宁的一生，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他不过是村里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早年丧母，父亲则在汽水厂做着一份苦力活。若不是那场发生在1998年的汽水厂爆炸事件，或许他的人生轨迹也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场爆炸，仿佛炸断了贺孜宁前半生的苦难，为他赢来了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可他的结局，却又如此富有戏剧性，最终仍旧死于爆炸。

当年，汽水厂爆炸，造成了众多工人受伤。身为汽水厂老板的王字竿，在医院里意外得知贺孜宁竟是自己的私生子，这段秘辛多年来始终是擎天集团老总风流韵事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笔，他与厂里工人的妻子暗通款曲，以至于这个私生子多年来都鲜为人知。为了避免落人口舌，王字竿对外宣称贺孜宁是自己的义子，并未为他改姓，但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其中的猫腻。

坊间也曾有人戏谑地调侃贺孜宁，说他最大的幸运莫过于王字竿后来未能再添一子，他才有机会上位。

然而，这句话无疑触碰到了贺孜宁的逆鳞。二十出头的贺孜宁，曾因这种刻意的调侃而将人打断了腿，自那以后，贺孜宁易怒暴虐的传闻便不胫而走，再也无人敢当着他的面提及此事。

王字竿也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私生子，就是他未来的接班人。即便贺孜宁在外如何混账纨绔荒唐，也有他王字竿在背后撑腰。

因此，贺孜宁大学毕业后，便能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这背后的一切，都离不开王字竿为他精心铺设的道路。

陈黎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再次将目光投向莫丽，她已然恢复了平静，但眼角泛红的样子，依旧将她那楚楚可怜的形象衬托得淋漓尽致，就连门口的年轻警员也忍不住频频侧目，被陈黎一个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不可否认的是，莫丽的确美得不可方物。而这份美丽，在富裕家庭和良好前途的加持下，更是一张所向披靡的王牌。

然而，倘若将她置于当初那样的环境之下，无疑会平添一份难以摆脱的原罪。

那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又遭受过多少委屈和凌辱？那些已经查到的，就足以令人感到揪心，那么那些尚未查到的呢？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说出那句“那些年他也算保护过我”这样的话吧。爱与恨，很多时候，普通人难以做到泾渭分明。即便眼前这个人是杀害自己姑姑的凶手，但终究已经逝去，让人难以再心生恨意。

“陈警官，我何时才能来领回我姑姑的遗骸？总要让她入土为安，这始终是我父亲生前的遗愿。”莫丽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你姑姑的案子尚未完结，还需要一段时间。”陈黎回应道。

莫丽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有些不满，“凶手不是已经确定是贺孜宁了吗？”

“你方才也问过，他为何要杀害你的姑姑，难道你不想知道其中的缘由吗？”陈黎反问道。

“知道了又能如何？两个人都已经死了。”莫丽的语气有些无奈，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再追究过往也毫无意义。

“可现在只是说贺孜宁杀害了你的姑姑，并没有确凿的证人和证据。倘若你姑姑的死另有真凶，就这样草率结案，岂不是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陈黎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莫丽，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异样。

“所以，陈警官今日找我前来，还是在怀疑我吗？”莫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似乎对陈黎的盘问感到有些厌倦。

“倒也不是怀疑你，只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希望你能仔细回忆一下，你的姑姑和贺孜宁之间是否曾有过交集。”陈黎解释道，语气尽量保持平和，不希望给莫丽带来太大的压力。

莫丽摇了摇头，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显得有些疲惫，神情也有些不耐烦。

“莫小姐不必着急，毕竟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起了什么，哪怕只是一些细枝末节，都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或者来警局找我的同事。”陈黎说着，撕下一张纸，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了莫丽。

莫丽接过纸条，随意地揣在外套口袋里，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没有再看贺孜宁一眼，便转身离开了警局。

陈黎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神情有些出神。

年轻警员岳明端着一桶泡面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那就是莫丽？啧啧啧，见到真人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怎么？”陈黎回过神来，疑惑地问道。

“漂亮啊！之前看资料和证件照还没什么感觉，我们私下里还讨论过这个人呢，真是太厉害了，感觉就没有她拿不下的男人。而且，她在美国那边也被警方询问过，就是关于唐人街的那个走私案。她怎么总是和大人物扯上关系呢？还有啊，她这么漂亮，听说在美国读的还是传媒专业，在美国很吃香的，这样的人怎么总是当别人的情妇呢？”岳明滔滔不绝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陈黎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灵光，但却又没能抓住，他陷入了沉思。这时，正好路过的女警小寒听到了岳明的话，便插话道：“我前段时间去京城培训，当时心理学院的一位教授就讲过，一个人如果总是违背常理地重复某个行为，那背后肯定存在着某种诱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教授举了个例子，有些人小时候没有袜子穿，长大后就会买很多袜子，穿一双扔一双，这实际上是一种内心深处的弥补。不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吗？有些人一辈子都在弥补童年时期的缺失。”

“那总是当别人的情妇，是童年缺少了什么呢？是缺爱吗？还是缺……”岳明油嘴滑舌地想说出最后一个字，却被小寒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后一个纸团砸了过去。

“陈队长还在呢，你难道不怕被罚吗？口无遮拦的，一点警察的样子都没有！”小寒没好气地说道。

“我又没说什么，咱们不是在探讨犯罪心理学嘛！好好好，我不瞎说了，你继续讲。”岳明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敢再乱说话了。

小寒想了想，继续说道：“也不一定就是缺爱啊，比如，有些女孩子就是喜欢抢别人的男朋友，但是抢到手之后就没兴趣了，然后又去抢闺蜜的男朋友。实际上，她是真的爱那些人吗？不一定。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她只是想要得到别人的幸福，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童年时期经历了不幸，才导致了这种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