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梅劫

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黑恶势力团伙覆灭，证据确凿，这起重大案件宣告了结。然而，案件背后牵扯的几条人命，贺孜宁当初的用意，一切都还笼罩在迷雾之中。虽然查到与贺孜宁有关，但作案动机和过程却是一片空白，这令人倍感棘手。

贺孜宁的猝然离世，让这几起零星案件的线索戛然而止，不上不下，令人徒呼奈何。

老警员劝慰陈黎，办案就是这样，不可能每个案件的每个细节都水落石出，就像人心一样，总有他人无法窥探的一面。经手的案子越多，这样的遗憾也就越多，避无可避。

可陈黎对此结果依旧无法释怀。

他向上级申请，抽调了一小队专案组人员，对最后的卷宗进行整理，对证据细节进行比对，只为争取更多的时间，将那几起与贺孜宁有关，却始终无法查明动机的人命案侦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凶手另有其人，他也不愿含糊其辞地结案。

贺孜宁生前风流成性，情妇数不胜数，按理说根本轮不到莫丽来接受问话。她离开贺孜宁，离开国内，已经整整九年。虽然在国外的日子里，她也并未安分守己，辗转于唐人街几个富有的华人老板身边，充当情妇的角色，但无论怎么看，都与这起案件毫无瓜葛。

然而，恰恰就在最近，群边系大案进入收尾阶段，贺孜宁的几名手下供出了一些尚未解决的案件，其中就有一桩时间最为久远的命案。在鑫商贸拆迁的棚户区后院，挖掘出一具女尸。经过身份确认，这名死者是一位十几年前失踪的中年妇女，名叫莫华河。

而这个莫华河，正是莫丽的姑姑。

十几年前，莫顾尘还曾报过失踪，但一直杳无音讯。

这具尸体之所以能够被发现，是一位贺孜宁生前的小弟交代的。他说很久以前，贺孜宁喝醉酒后无意中透露自己杀过人。他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醉酒之言。谁知被捕后，为了争取减刑，他便将此事告知了警方，结果一挖，竟真的挖出了一具尸体。

如此看来，人应该是贺孜宁所杀。可他为何要杀害一个毫无关联的妇女？警方始终百思不得其解。而且，当年贺孜宁应该只有十八岁吧？

但当女尸的身份确认后，陈黎却隐隐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所谓的宿命，往往隐藏着尚未被发现的因果。

这才查到了莫丽。

更为巧合的是，莫丽在一个月前刚刚回国，这无疑省去了警方不少的麻烦。

“莫小姐，在您来之前，我的同事已经在电话里和您说明情况了。我们找到了您的姑姑，因为当初是您父亲和您一起来报的失踪，所以……”陈黎略作停顿，目光紧锁莫丽的双眼，后面的话却欲言又止。

莫丽却表现得异常平静，迎上陈黎的目光，反问道：“电话里你们只是通知我找到了她，但并未提及其他。意思是，她已经死了吗？”

“对于您姑姑的死讯，您难道不感到诧异吗？”

“她失踪快二十年了吧。”莫丽语气淡漠，“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我早就觉得姑姑应该是被人害了。”

她的回答，让陈黎颇感意外。他向身边的小警员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取出记录本。

莫丽对此毫不在意，轻笑着端起面前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那味道确实不怎么样，警察局里的咖啡难喝，似乎已是不争的事实。

据说，这是为了在彻夜审问犯人时，给予对方一种感官上的刺激与压力。

莫丽却只是在第一口时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竟然一饮而尽。她将纸杯捏扁，长叹一口气，又自嘲般地哼了一声，“莫华河那个人，自私得很。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总想着一步登天。我奶奶当初都被她气死了。我爸就说她这样的人，早晚要出事。所以当初一联系不上她，我爸就赶紧报警了。只是她都和什么人混在一起，我们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莫丽的眼中闪过一丝凄凉，“不过，她这个人再自私，当初对我还是很好的。她也不过是为了点钱。人都是穷怕了。以前觉得她爱慕虚荣，自私自利，长大了才明白，人没钱在社会上有多难。谁也别瞧不起谁。”

“您的意思是，您姑姑的死，与当初交往的那些社会人士有关？您了解多少？”

莫丽摇了摇头，“她以前在纺织厂顶替了我奶奶的班。长得漂亮，心气也高。别人给她介绍的老实人，她根本看不上。先是和厂长的儿子混在一起，结果搞大了肚子。人家出了国，不要她了。她没脸见人，只好拿掉了孩子。厂里也待不下去了。我爸有心帮她讨回公道，但又好面子，觉得她丢人。

我姑姑一气之下，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跟了一个台球厅的混混，也不正经结婚。那段时间她手头宽裕，就带我去吃好吃的。她说过，那混混没啥前途，但认识的厉害人物多，她总能找到一个男人发达，到时候让家里人都看看。不过，她还没等发达呢，人就不见了。

我爸不放心，报了警。当年警察也去追问过那个混混，不过当时那混混因为犯事进去了。谁也不知道姑姑到底认识了谁，去了哪里。她这个人胆子大得很，以前还想和一个香港富商跑路呢。我们当时也以为她就是和男人跑了。

不过后来那么久都联系不上，我猜她是死了。但陈警官您也该知道，当时我家是什么状况，我爸又出了事，我也没心思管她死活。”

陈黎紧皱眉头，仔细观察莫丽的眼睛，想要从中捕捉到一丝说谎的迹象，却一无所获。

事实上，当年莫华河失踪案的卷宗里记载得很详细，警方走访调查了莫华河的社会关系，她跟的那个台球厅混混，在下八里街一带还算有点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