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泣止

“各位大人，这些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罢了，可有真凭实据啊！”石村的村民们听闻此言，皆是面如土色，声嘶力竭地喊冤，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丢了性命。

“哼，”许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你们唆使孩童都敢说谎，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确凿的证据。这个邹衍，当真是不成气候，既已将孩子抢走，为何不斩草除根，杀人灭口呢？”说到这里，许航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邹衍的疏忽颇为不满。

“杀人灭口”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村民们耳边炸响，瞬间将他们心中那丝侥幸击得粉碎，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们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也罢，既然你们想要证据，那我就给你们！”许航也不再多言，直接从怀中掏出一颗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丹药。

“这是什么？”道煜站在一旁，看着许航的举动，心中充满了疑惑，自从来到蓝田县后，许航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层出不穷地拿出各种各样的丹药，简直让人匪夷所思，她实在想不明白，许航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奇珍异宝。

“清明丹！”许航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什么？！竟然是清明丹！”道煜闻言，顿时惊呼出声，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清明丹，那可是世间罕见的奇药，能够让人在短暂的时间内恢复清醒，思维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够更好地思考问题。但是，这种丹药的代价也是极其惨重的，服用者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清醒，时间一到，便会气绝身亡。因此，清明丹一般只有那些大家族或者官宦人家才会使用，通常是在弥留之际，为了交代最后的遗言才会服用。

“你打算给他服用吗？”道煜用手指着瘫倒在地，疯疯癫癫的刘秀才，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如果刘秀才服用了清明丹，自然能够恢复清醒，不再疯癫，但是他也将因此失去生命，只剩下一炷香的寿命。

“如果他是真心爱慕那位道家女子，那么我想他清醒之后，是愿意陪她一起赴死的；如果他并非真心相爱，只是为了村子的利益而留住她，那么这个刘秀才死了也就死了！”许航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他还是希望是前者，那样的话，至少能够让那位道家女子的心中得到一些宽慰。

说完，许航便不再犹豫，直接将清明丹塞进了刘秀才的嘴里。丹药入口，刘秀才顿时如同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蜷缩起来，发出阵阵凄厉的嚎叫，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一般。过了片刻，他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停止了挣扎。

“说吧！”许航走到刘秀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说的没有错……”刘秀才缓缓地站起身来，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划过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显得无比凄凉。随后，他转过身，朝着村子里的某个方向缓缓走去。

“跟上！”许航见状，立即下令道，心中也隐隐猜到了什么。

刘秀才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处废墟前，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房屋，但是现在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一片瓦砾，将里面的东西都掩埋了起来。

“全部清理开！”许航一声令下，那些身手矫健的绣衣使者立即上前动手，很快便将废墟清理干净。

众人发现，废墟之下竟然有一口石井，井口之上还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移开它！”许航再次下令道。就在此时，石村的村民们全都慌乱起来，一个个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想要四散而逃，但是那些手持利刃的绣衣使者早已将他们团团围住，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逃脱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瑟瑟发抖。

“轰！”随着一声巨响，巨石被移开，顿时震起一地的沙石，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这口井，应该也是她创造出来的吧？”许航看着那口石井，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在这样一个偏僻落后的村子里，想要挖一口水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这口井却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这里，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是的。”刘秀才再次开口说道，“她的尸体也在里面，她当初为了感恩在此疗伤，准备留下一口水井便悄然离去，可是后来……”

说到这里，刘秀才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们两人相爱的故事，其实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有村民的策划，也有邹衍的策划。

“我可以看看我的孩子吗？”刘秀才抬起头，看着许航，语气沙哑地问道，脸上充满了哀求之色，泪水也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

许航点了点头，示意手下将孩子抱过来。刘秀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在怀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你长得真像你娘……”刘秀才轻轻抚摸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爱怜和不舍。

“大人……”或许是清明丹的药效即将耗尽，刘秀才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虚弱，断断续续的。

“我知道大人是好人，我希望您能收养这个孩子……”刘秀才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便猛地转过身，纵身一跃，投入了那口深不见底的石井之中。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根本让人来不及阻拦。

“唉……”许航看着刘秀才消失的身影，长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可以看出，刘秀才与那位道家女子虽然是阴差阳错地走到了一起，但是刘秀才的确是真心爱她的，这让许航的心中也稍微好受了一些。

“哗~”的一声，井中传来一声水花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地面突然微微颤动起来，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整个水井也开始坍塌，最终完全被掩埋，好似天地有感一般，这口水井成了他们两人的坟墓！

“为他们立一块碑吧！”许航缓缓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哀伤和惋惜。

“那这些人怎么处置？”道煜小心翼翼地走到许航身边，轻声问道。

“年幼者无罪，交由蓝田县衙处理，年老者流放陇右，年轻人全部以罪论处！”许航再次扫视着那些石村村民，语气冰冷地说道。那些石村村民早就已经哀嚎不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许航放过他们的爹娘，有的则是满怀仇恨地看着许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许大人……”

倪倬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立即被许航打断了：“我已经宽大处理了，我才是钦差御史，你可以如实向皇帝禀报，有罪责我一人承担！”许航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轰！”刹那间，天际好似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随后阴云散开，雨水停止，雨过天晴，一缕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照耀下来，落在许航的身上，显得他格外高大，看得许航有些刺眼。终于再次见到阳光了，光明是多么的美丽。

“停了！天泣真的停止了！”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起来，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庆祝这来之不易的晴朗。许航则是抱着怀中的婴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可以回去交差了……”

……

晚上，许航再次在睡梦中见到了那位白衣女子，这次她只是对着许航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了。许航知道，她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了。

后来，许航也曾问过道煜，道家天宗的传人明明已经死了，为何还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许航可不认为是偶然巧合。道煜的解释是，道家天人合一的玄术极其高深莫测，即便她已经死了，但是她的魂魄并没有立刻消散，还能进入许航的梦境之中，而且天人感应，这或许就是上天哭泣的真正原因！

第二天，许航便开始启程返回京城交差了，这一次他和道煜并没有骑着烈火马匆忙赶路，而是坐着舒适的马车，悠哉悠哉地前行。既然天泣之谜已经解开了，也就不用那么着急了，慢慢赶路也可以欣赏一下沿途西北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