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慈母心

“不，李果果，恕我直言，你的做法我实在无法苟同。” 词尹冰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愤怒， “当年你一声不响地离开，把那么小的孩子丢给刘烨，这些年他一把屎一把尿地将果果拉扯大，现在你说带走就要带走，你有考虑过刘烨和果果的感受吗？你现在的行为，说好听点是自私，说难听点，简直让人感到厌恶至极！” 语调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原本词尹冰以为这番话会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李果果的情绪，两人爆发激烈的争吵，甚至大打出手。但出乎意料的是，李果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她。

那眼神，深邃而平静，却又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悲伤和疲惫，让词尹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和不自在，原本滔滔不绝的言语也渐渐弱了下来，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沉默，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词尹冰迫切地希望有什么声音能够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氛围，哪怕是路人匆匆的脚步声，抑或是一阵穿堂而过的微风，也好过此刻的无声对峙。

终于，李果果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很弱，仿佛是病入膏肓之人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话音刚落，李果果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词尹冰的心慢慢地冷静了下来，这才注意到，李果果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尤其是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像是熬夜了无数个夜晚，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稍微设身处地地想一下，也能知道李果果这段时间过得有多么艰难。她既要一个人担起照顾刘果果的重任，又要时刻提心吊胆地关注他的治疗情况，同时还要分出精力来操心公司的大小事务。虽然那些琐碎的吃喝拉撒可以通过金钱来解决，但是，金钱所不能解决的问题，实在太多太多了。

所有的一切，全部重重地压在一个女人的肩膀上，那份沉重，常人难以想象。

词尹冰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问道：“这段时间你一个人照顾他，很辛苦吧？”

李果果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是。但是，作为一个母亲，不管有多辛苦，都必须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词尹冰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你只是陪伴了果果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就觉得如此辛苦，那你有没有想过刘烨？他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当爹又当妈，容易吗？”

“孩子是你的，从血缘关系上来说，确实跟刘烨没有半点关系，但你却那么轻易地把孩子丢给了他，让他来替你承担这份责任。行吧，人家心善，帮你养，还养了这么多年，结果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一副恨不得立刻跟刘烨划清界限的样子，这算什么？”

就像打开了闸门，词尹冰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关不上了，一句接着一句，全是责备和数落的话语，毫不留情。

李果果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插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词尹冰的控诉，任由那些尖锐的言语像利剑一般刺向自己。

终于，词尹冰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倾吐了出来，整个人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沉默了下来。

李果果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的辩解：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词尹冰冷冷地说道：“你的艰难困苦，并不是刘烨造成的，但他却因为你的选择，活得异常艰难。你有没有站在他的角度想过？”

“现在，你想要收回一切，不仅要把孩子带走，还不允许孩子和刘烨有任何正常的接触。这，实在是太自私了！”

李果果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反驳道：“你以为我想做一个如此冷漠自私的人吗？雪雪！你以为我不想陪伴在儿子的身边，亲眼看着他一天天健康快乐地成长吗？是我不可以，我没有资格！”

“你没有亲身经历过我的痛苦，所以你根本不会明白！” 李果果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你不会明白，当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一天天走向死亡，而你却无能为力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上天已经残忍地带走了他的爸爸，我绝对不允许再带走他！所以……就算要我背负骂名，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唾弃我，我也要坚定不移地走我认定的路！”

“现在的结果已经摆在眼前，果果恢复得很好，只要回去再好好休养两年，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雪雪，我问你，如果今天你是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你有一个像果果这样可爱的孩子，你会怎么选择？是选择陪伴在他的身边，一起无奈地等待死亡的降临，还是尽你所能地想尽一切办法，哪怕这个办法在别人看来有些卑鄙？”

词尹冰无力地摇了摇头，语气也软了下来，“不，我不想审判你的过去，我只是感慨，这世上竟然会有你这么冷血无情的女人。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现在呢？未来呢？”

“你不允许果果和刘烨有任何的往来，只想一个人霸占着果果，实在是太自私，也太急功近利了！”

李果果带着哭腔解释道：“我不是真的想这么做，我……”

“我只是希望刘烨现在暂时不要和果果联系，等我和果果之间建立起真正的亲子感情，等他彻底稳定下来，我自然会安排他们见面。”

词尹冰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李果果继续说道：“我已经想好了，等再过几年，就开始主动带着果果去接触刘烨，让他知道，刘烨也是爱他的。”

词尹冰已经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是转过身，默默地走向不远处的林申和刘烨。

刘烨原本正抱着刘果果，又是举高高，又是做鬼脸，逗得孩子咯咯直笑。当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到词尹冰走了过来，赶紧就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什么金贵的宝贝似的，唯恐自己的动作慢了一点，让人误会他有什么别的企图。

刘果果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小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僵硬了起来，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林申走过来拍了拍刘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孩子的病能够治好，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至于其他的，你们私下再好好沟通，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天，刘烨和李果果在海边谈了很久，他们并没有过多地提及自己，也没有刻意诉说自己的难处，只是不约而同地问起对方的近况，更多的是在聊孩子，聊果果的点点滴滴。

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四周一片静谧，只剩下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哗哗声。两人并肩走在柔软的沙滩上，任由冰凉的海水从光溜溜的脚背上轻轻地滚过去，带走一丝丝的热量。

他们并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感到疲惫，这才停下了脚步。

李果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刘烨伸出了手，语气真诚而感激， “谢谢你，刘烨，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恩人，也是果果的救命恩人。”

刘烨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言重了，言重了，果果那么可爱，我想，要是换了其他人，也会跟我一样好好爱他，把他养大的。”

李果果摇了摇头，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一双泪眼凝望着刘烨，语气坚定地说道：“不会的，换成其他人，都不会像你一样，如此真心实意地对待果果的。”

“对不起，刘烨，我知道我当年利用了你的善良。可是……除了这么做，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