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骤雨至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声又一声，像催命符般敲打着人的神经。林申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萤雪”两个字，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微光，让他稍稍找回一丝理智。然而，他却迟迟不敢按下接听键，仿佛一旦接通，就会彻底暴露自己脆弱不堪的内心。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吹风机声，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喂？林申。”是词尹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

林申喉咙哽咽，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词尹冰没有听到回应，心中更加不安。她做贼心虚般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书房里，正埋头苦读的外公，见他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责备地问道：“你怎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着来到阳台，轻轻关上了推拉门，隔绝了室内的声音。

“林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下，她终于可以不用压抑，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了。

过了许久，林申才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而颤抖：“我在……在你们街对面的医院里，十一楼。”

“你怎么了？”词尹冰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追问缘由，焦急地说道，“你等我，我马上过去。”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家门。

医院十一楼的走廊里，灯光惨白而冰冷，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林申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

在词尹冰的印象里，林申一直都是一个坚强、勇敢的少年，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击垮他。可是，此刻，他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孤独地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让人心疼不已。

词尹冰慢慢地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坐下。她伸出手，握住了林申的手，那是一双被汗水浸湿，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她能感受到林申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也能体会到他此刻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会没事的。”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想要给他传递一丝温暖和力量，却发现，在如此巨大的悲痛面前，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会没事的……”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自己内心的愧疚和无力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抢救室的红灯依然亮着，像一只嗜血的眼睛，无情地吞噬着人们的希望。经过漫长而煎熬的六个小时，抢救室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

阮雪慧被推出了抢救室，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看起来毫无生气，仿佛只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她没有醒来，只是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以后可能也不会再醒来了。”

他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劈得林申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通俗地说，她变成了植物人。

林申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他呆呆地坐在病床前，看着一动不动的母亲，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

词尹冰默默地打来热水，细心地给阮雪慧擦拭着脸和手，仿佛这样就能唤醒她沉睡的灵魂。然后，她又强行拉着林申去吃了早餐，尽管他什么也吃不下。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的吧。”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林申终于艰难地开口说了一句话，他的语气平静而空洞，让人无法分辨出其中蕴含的是悲观还是无奈。

词尹冰一直都是一个很懂得安慰朋友的人，她总能找到恰当的言语，抚平朋友心中的伤痛。可是，此刻，她却发现，当一个人遇到真正无法承受的悲伤时，任何安慰都是徒劳的。

林申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地守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地守护着自己的母亲。他已经连续守了二十多个小时，不吃不喝，精神也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词尹冰担心他的身体，只好把外公温桓找来，帮忙劝劝他。

温桓看着林申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不已。他沉默了许久，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以后又由谁来照顾你妈妈？只有你振作起来，你妈妈才能有所欣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不想，某天，等你妈妈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个颓废邋遢，毫无生气的孩子吧？”

“我也是做家长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孩子的振作才是我们最大的安慰。”温桓拍了拍林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说完，温桓便强行将林申带出了医院。

词尹冰原本以为外公只是想带林申出去散散心，透透气，过一会儿就会回来。没想到，四五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却依然没有出现。词尹冰只好给外公打了个电话，得到的答复却让她哭笑不得：外公竟然把林申带去实验室，检测黄花梨木树桩的样本去了。

“什么？外公！人家妈妈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却还要在这个时候压榨他的劳动力，这也太过分了吧！”词尹冰对着电话大声抗议道。

这简直是太没人性了！

温桓明显是跑到实验室的角落里，偷偷接电话的，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反驳道：“你懂什么，这叫转移注意力。他妈妈的病情已经这样了，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在医院接受专业的护理。”

“你让林申每天都待在医院里，眼睁睁地看着他妈妈的病情毫无进展，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我这是救他于水火之中。”

词尹冰心里明白外公说的有道理，却还是觉得他的做法有些不近人情。

“强词夺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温桓的做法听上去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不得不承认，它的确起到了不错的效果。林申一扎进实验室，在短暂的僵木之后，便迅速地投入到了试验样本的检测工作中。

刘烨从实验室门口路过，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不禁多看了两眼。当他认出那人是林申时，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忍不住跟身边的同事说道：“这小子胆子真大，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上次被那么多人指责，今天竟然还敢来。”

“他今天身份可不一样了，现在是温老师的助理。”同事笑着解释道。

“什么？我递交了那么多申请资料，想要给温老师做助理都被直接驳回了，他一个护林员凭什么啊？”刘烨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凭那树桩样本是他拿命保住的。”刘星颜凑了过来，笑着说道。

“好了哥，前年老爸建议你申请做温老师的学生，你拒绝了，选择直接来研究所工作。现在你怎么又这么积极地申请，而且还是给他做助理？”刘星颜不解地问道。

当学生和当助理，那可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事情。

刘烨有些沮丧地解释道：“温老师的培养土得到了跨越式升级，我认真研究过，那绝对是跨越时代的意义，不是什么小成果小研究。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如果能给他当助理，到时候在植物学研究这个领域，我绝对能混个非常不错的资历。”

刘星颜冲他吐了吐舌头，调侃道：“可是人家不收你。”

刘烨轻轻拍了下刘星颜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净胳膊肘往外拐？”

同事叹了口气，说道：“林申这两天挺惨的，我听到温老师跟他说话，好像是他妈妈突然犯病，变成植物人了，以后能不能醒来也不知道。这两天，温老师把他带在身边，主要还是怕他出事吧。”

刘星颜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雪雪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知道，不然林申妈妈现在是谁在照看？”

刘星颜顿时着急起来，连忙说道：“我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