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迷雾

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管护站内，站长何卫民笑呵呵地端着一大碗椰奶冻，招呼着众人：“来来来，都尝尝，解解暑！”

林申正埋首于一堆厚厚的资料之中，纸张都快被他翻烂了。何卫民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林申啊，你这是要把这些资料刻在脑子里啊？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林申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确实有些疲惫了。他接过一碗椰奶冻，走到长廊一角，寻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同事们偶尔跟他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地应付几句，从不主动与人攀谈。有人笑着调侃：“这闷葫芦的性格，跟他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何卫民端着椰奶冻，在林申身旁的石桌上放下，自己也喝了两口，这才开口问道：“我说林申，你最近到底在查什么？这些资料你都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了，好像还是没找到你想找的东西。”

最初，林申只是说想学习前辈的经验，可现在看来，这个理由实在太过牵强，他一定另有所图。

林申并未正面回答，依旧是那套说辞：“我刚来，很多业务不熟悉，想多学习学习。”

何卫民见问不出什么，也便不再追问，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还是你们父子俩厉害啊，真不愧是英雄，才能让那根木桩完整地保留下来。”

“我听说，那根木桩已经被运到崖州湾科技城那边去了，农科院亲自接手，说是要进行研究。”

周围的同事们听到这话，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咱们管护站也能跟着沾光！”

“说不定到时候还会给林申同志颁发一个‘护林英雄’的称号呢！”

“你看看这小子，像是会对那些虚名感兴趣的人吗？他啊，就是个犟种，为了一截木桩，连命都敢豁出去！”

何卫民拍了拍林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跟你说几句。保护森林里的宝物，守护国家的财产，这当然是好事，但是，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冒险了！遇到事情要多跟我们沟通，多协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又怎么对得起你爸爸？”

何卫民说这番话时，语气沉重。

林申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何卫民欣慰地说道：“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以后这片山林应该能太平一段时间了，估计没人敢再往里边乱窜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塞到林申手中：“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林申有些疑惑，打开信封一看，里面竟是厚厚的一叠钞票。他连忙推了回去：“我不能收。”

何卫民挥挥手，示意其他人散开。

“钱可是个好东西，你可别跟它过不去。”

“我们本来是想买点营养品去看看你妈妈的，但是转念一想，你们现在最缺的应该是钱，所以大家就凑了点儿。虽然不多，但也都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你要是拒绝了，大家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你为了护林，差点把命都搭上了，要是不表示一下，说不过去。”

何卫民自己先放了一千块进去，其他人也都按照自己的心意和实际情况，匿名地往箱子里放钱，最后总共凑了三千二百三十块。而且，他还向上级单位详细汇报了林申的情况，希望能为他申请到一笔奖金。

按照惯例，奖金大概有一千块左右。

何卫民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想让林申这样一位对工作有贡献、有热情，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人，在这个岗位上受委屈。

林申还是不肯收下，起身就要离开。何卫民连忙拦住他：“你要是不收这个钱，我们也得拿去买东西看望你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大家工作都忙，抽不开身，不是白白耽误工夫吗？再说了，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家缺什么，只能瞎买一通，这不是浪费钱吗？”

“或许你不需要这笔钱，但是你妈妈的病需要。”

其他同事见状，又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林申都有些不知所措，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最后只好勉强收下。

离开管护站，林申独自走在一条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小路清幽静谧，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偶尔有几片树叶飘落，落在他的肩头。

管护站的同事，也是父亲当年的老战友，他们都十分真诚，本本分分地守护着这片山林，应该不会是出卖父亲的人。那么，究竟是谁背叛了父亲？

林申不愿意，却也不得不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伯父陈东樊。

这些年来，陈家对他们一家可谓是百般刁难，但父亲却一直没有计较什么。小时候林申不理解，长大了也觉得心里憋屈。有年暑假，陈尧的笔记本被林申借来查资料写论文，结果却被陈尧“不小心”弄坏了。林申忍无可忍，想要找陈尧算账，却被父亲拦了下来。那是林申第一次冲父亲发火，也是第一次报复别人。他将提取的植物药水精华装进一个香水瓶里，陈尧一看到精美的香水瓶就忍不住抢走了。结果，喷了“香水”的陈尧，晚上睡觉时被无数的蚂蚁和蟑螂爬咬，吓得魂飞魄散，在医院输了好几天的液才缓过神来。

也是在那件事之后，父亲告诉了他一段尘封的往事：林申三岁那年，在院子里玩耍嬉闹，用捡来的酒瓶在新挖的水井边打水玩，结果脚下一滑，掉进了水井里。陈东樊的哥哥陈东宁看到这一幕，慌忙跑来营救。林申是得救了，陈东宁却不慎滑落井中。那水井口径狭窄，而且很深，听到林申哭喊声赶来的大人们想尽办法都没能把陈东宁救上来。

听完这个故事，林申心中深受触动，但他仍然有些不服气：“我欠他伯父的，又没欠他的，他凭什么弄坏我的东西？他分明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