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梨木劫

林申折下一根略带湿气的树枝，当作临时的标尺，小心翼翼地测量着泥土上留下的每一个脚印。随着测量的深入，他那原本就紧锁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起初，林申还心存侥幸，以为对方最多不过三五人，可眼前的迹象表明，光是刚才在山脚下遇到的那批人，恐怕就已经超过了十个。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足以见得他们对此势在必得。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那些蜿蜒延伸的脚印望去。随着方向的改变，周围的景象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原本高大葱郁的树木，渐渐变得矮小稀疏；那厚密如云的树叶，也慢慢变得细长而单薄。

林申的心头猛地一颤，他意识到，这些人所去的方向，正是那尊珍贵的野生黄花梨木所在之处！

顾不得手上被树枝划出的道道血痕，林申拔腿便朝着前方狂奔而去。他必须赶在那些盗窃者之前，保护好那尊承载着家族记忆的树桩！

清晨的山风，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被林申大口吸入肺中，又化作滚烫的气息喷涌而出。

奔跑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童年时，跟随父亲坐在那尊黄花梨木桩旁休息的情景。那时，父亲总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那不起眼的木桩，仿佛在看着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等你小子长大了，”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要是能让这其貌不扬的木桩子，重新长成一棵参天大树，那老爸就认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年少的他，那时并不能完全理解父亲话中的深意，只觉得父亲的玩笑话有些老套，听得他直犯困。

而此刻，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在诉说着往事。林申突然明白了，父亲当年之所以不遗余力地守护着这尊树桩，正是希望有一天，它能够重新焕发生机，长出新的枝芽。

一个疑问，如同破土的春笋般，在他的心中悄然冒了出来：为什么在父亲在世的时候，他们始终按兵不动？偏偏等到父亲去世后，他们才开始如此迫不及待地行动？

难道……

难道父亲的死，与他们有关？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林申清晰地记得，当年他刚刚拍完毕业照，就接到了母亲那悲痛欲绝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里哭得几乎失声，直到情绪稍微平复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起父亲去世的原因。他清楚地记得，母亲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支支吾吾地说，父亲是因肺癌去世的。

父亲肺部有疾病的事，他确实听说过很久了，母亲的话倒也不算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但是，以他对父亲身体状况的了解，直接导致父亲去世的，绝对不仅仅是肺癌那么简单！

难道……真的是他们？

林申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目光如炬，凝视着前方的密林。

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转身，朝着旁边的森林深处钻了进去。在奔跑的同时，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一边飞奔，一边用树枝扫过那些茂密的灌木和低矮的树叶，故意弄出一些草木摇曳的动静，以此来迷惑追踪者。

他的速度极快，像一阵风般穿梭在山林之间。

在一片光秃秃的乱石堆下，一群穿着长袖衣衫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他们神情惊疑不定地看向山林东侧，也就是林申刚才所在的方向。

为首的男人，手臂上纹着色彩艳丽的大花臂，他将袖口高高撩起，挽在臂弯处，手中捏着一张粗制滥造的图纸。他皱着眉头，语气不善地问道：“那小子怎么还在山里晃荡？”

其中一人啐了一口唾沫，语气轻蔑地说：“这小子真他娘的命大，在山里窝了一晚上都没被咱们发现，真是跟他那个死老爹一个德行！”

“崔老大，要不要……”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被称作崔老大的男人，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异常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崔老大的视线移动。

崔老大眉头紧锁，语气疑惑地问道：“他为什么突然朝那边跑？那边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如此紧张？”

“难道……我们一直要找的东西，其实在那边？”有人提出了大胆的猜测。

“这小子太狡猾了！”崔老大咬牙切齿地说，“简直跟他那个死鬼老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段时间，我们为了摸清他的行踪，在山里跑上跑下，差点把老命都给搭上，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一直在耍我们！这边根本就没有什么黄花梨木，真正的黄花梨木在那边！”

崔老大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和林申的父亲斗智斗勇的那些日子。那时候，也是在他们准备动手之际，林申的父亲突然朝着密林深处跑去，让他们扑了个空。

有人凑到崔老大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老大，他爹和他，都曾经多次在这片乱石堆附近逗留过。如果这边什么都没有，他们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这里来。”

崔老大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人，语气阴冷地说：“可是，他为什么在发现我们出动的时候，不往这边赶来阻止，反而要往那边跑？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知道这边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他现在要去确认，他真正守护的东西，是不是还在那里。”

他转过头，语气不善地对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说道：“小河，你画的这张图纸，简直是漏洞百出！”

戴着黑框眼镜的小河，却依然信誓旦旦地说：“崔老大，这张图纸是我推测了好久的，我相信我们的方向绝对没有错。他们父子俩都狡猾得很，咱们千万不能被他给骗了！”

崔老大一脚踏在一块稍高的石头上，语气不屑地说：“小河，你好好看看，就这么个光秃秃的山坡，要什么没什么，怎么可能长得出珍贵的黄花梨木？”

他指着林申奔跑的方向，斩钉截铁地说：“倒是那边！土壤肥沃，光照充足，条件优越，才是最适合黄花梨木生长的地方！”

说完，他一把将手中的图纸扔到了小河的脸上，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动起来！按照老计划行事！”

所谓“老计划”，指的是他们之前对付林申父亲时，使用过的一套方案。

先安排两个人去跟踪林申，其他人则潜伏在暗处，等待他的指示。

人在山林里，行动总显得笨拙而迟缓。明明一眼就能看到的山，真正要走到对面，却往往需要花费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追到对面山里，林申的身影，却又已经消失在下一座山里了。

如此反复折腾，崔老大和小河两人都已精疲力竭，体力严重透支。

小河身材瘦小，身体素质远不如崔老大，跑得气喘吁吁，几乎要趴在地上才能勉强喘息。他无意中瞥见，不远处的暗河边沿，似乎有一些被踩踏过的痕迹。

顾不上身体的疲惫，他强撑着来到痕迹处，仔细观察了许久。

这些痕迹，明显被人慌张地处理过，但依然能够辨认出，它们一直延伸向干涸的小溪深处。

小溪早已干涸，没有一丝水流，只有一些长满青苔的石头，胡乱地堆砌在溪底。高大的树木垂下枝条，被无数的藤蔓缠绕得密不透风。

“老大，是这边！他一定是往这边跑了！”小河兴奋地喊道。

崔老大看着小溪的入口，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如果在这里什么都找不到，我非要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