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茶难咽

听到他这话，小玲子再也绷不住了，豆大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词尹冰孤身一人坐在派出所大厅冰冷的座椅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放在火上炙烤，难熬至极。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终于忍不住给林申发了条消息：“外公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十几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依旧一片静默，没有收到林申的任何回复。词尹冰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焦躁与不安，拨通了林申的电话。

“林申，外公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情况还好吗？”词尹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充满了担忧。

电话那头，林申的回答却让她如坠冰窟：“什么？你没和外公在一起吗？他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词尹冰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无法掩饰的怒意，“那你现在在哪里？不，我外公现在到底在哪里！？”

林申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回答，更让词尹冰心急如焚。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近乎哀求地说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外公在哪儿呢？林申，如果外公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啊？我求求你，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帮我找到外公！求你了！”

挂断电话，词尹冰猛然抬头，看到民警阎肃正带着陈尧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此刻的陈尧，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吧唧的，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阎肃示意其他同事将陈尧带走，但并非是离开派出所，而是要对他进行治安拘留。走到词尹冰面前，阎肃语气严肃地说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已经基本了解清楚了。通过笔录和其他证据显示，这个陈尧确实是想利用那些土特产讹诈你外公。但是，为了查明真相，我们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调查。”

“现在你可以先回去了，如果后面有什么需要你配合的，我们会再打电话通知你。”

和小玲子和蹬三轮车的强子也跟着词尹冰走出了派出所。小玲子显然被这件事吓得不轻，一路上都低着头，一声不吭，通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强子也畏畏缩缩的，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进衣服里。之前收下的那三百块钱，他已经一分不剩地交给了警察，而警察也如数归还给了词尹冰。

词尹冰走到自己的车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她必须尽快赶回村里，找到外公。

她把车停在了小玲子身旁，摇下车窗，轻声说道：“我送你回去吧。”派出所距离村里足有二十多公里，靠两条腿走回去，实在太远了。

小玲子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老公来接我了。”

顺着小玲子的目光看去，只见林华正朝着这边一路小跑过来。

“既然这样，那正好，我带你们俩一起回去吧。”词尹冰坚持道。

小玲子还是有些犹豫，词尹冰继续说道：“你们要是再拒绝，就是在怪我了。”

“当然没有，都是我们自己犯的错。”小玲子连忙解释。

林华倒是没有再推辞，拉着小玲子上了车。强子也想跟着上车，刚想开口，词尹冰就猛踩油门，直接把车开了出去。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安静得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林华尴尬了许久，才终于憋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说道：“雪雪，我们……对不起你啊。”

词尹冰一直在走神，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外公的安危。听到林华的话，她才回过神来，轻声说道：“不用自责，这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不是你们的错。”

她担心他们会因此背负太大的压力，又补充道：“之前可能是我太着急了，说了一些过头的话，你们别放在心上。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没办法改变，只能等待法律来制裁陈家的人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词尹冰的车经过她租住的院子门口，本来打算先送小玲子和林华回家的，但是夫妻俩坚持就在这里下车，说剩下的路走两步就到了，让词尹冰先去看看外公的情况。

词尹冰也实在放心不下外公，便急匆匆地朝着院子里跑去。

待词尹冰跑远后，小玲子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扑倒在林华的怀里，偷偷地抹着眼泪，不敢哭出声来：“这回可真是吓死我了，差点闯了大祸啊！”

林华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带着她先回家了。

词尹冰把整个院子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看到外公的身影。她注意到实验室的灯还亮着，便走了过去。

推开门，房间里站着身穿无菌服的林申。

林申头上戴着一个照明灯，左手拿着放大镜，右手拿着一根纤细的镊子，正全神贯注地在培育土里进行分离工作。

看到这一幕，词尹冰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申不知道外公的情况。

一时间，她的心情十分复杂，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只是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轻轻地从实验室退了出来，拿出手机给外公打电话。

电话通了，但是外公却没有接。

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了，他还能去哪里呢？

词尹冰重新坐回车里，又开车往镇上赶去。

小镇很小，只有两条街连在一起。这里的房子普遍比较矮，最高的也就十几层左右。一楼大多是商铺，做着一些小本生意，楼上则是居民住房。

词尹冰把两条街都仔仔细细地绕了一遍，最终在一个小酒馆门口看到了外公的身影。

外公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家里人一直不允许他喝酒。词尹冰停好车，快步跑了过去。

“外婆不让你喝酒，你怎么还偷偷地喝呢？”话刚说完，词尹冰才发现外公喝的并不是酒，而是从内陆带来的热茶。熬得有些发黄的茶叶漂浮在茶水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这是许多内陆人都喜欢喝的老茶，味道醇厚，入口清爽。

温桓闷闷地顶了一句嘴：“明明是你不想让我喝，还把你的外婆搬出来当挡箭牌。”

词尹冰坐到外公的对面，抽了两张纸巾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笑着说道：“我们温老师都这么晚了还喝这么多茶，是不打算睡觉了吗？”

温桓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说道：“睡什么睡？我今天就要喝到天亮！”

词尹冰一把将茶水挪到一边，坚决地说道：“不许再喝了！不然我现在就给外婆打视频电话，让她把你从头到脚数落一遍，让你以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真是怕了你了。”温桓嘀咕了一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没有再碰那杯茶水，只是依然气鼓鼓的，像一只随时都会爆炸的河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