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培育土殇

望着那个骑着电瓶车，一阵风似的离去的背影，词尹冰知道，他逃不过法律的制裁，等待他的，将是民警的询问和那必须归还的三百块钱。

温桓，她的外公，此刻正蹲在花盆旁，神情凝重得像一块压抑的乌云，一声痛心的叹息，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词尹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酸楚涌上眼眶。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桶泥土递到外公面前，轻声道：“外公，这是林申花了三个小时，一点点从花盆里铲出来的土。”

温桓闻言，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激动，他颤抖着双手，捧起泥土，仔细端详。

这桶培育土，倾注了他几十年的心血，如同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老伙计。每一丝变化，都逃不过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然而，眼前的泥土，却分明掺杂着粗糙的普通泥土，原本恰到好处的含水量也荡然无存。

“没用了……”温桓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悲凉。

就在这时，林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也许，我们可以尝试进行分离处理，或许能让培育土恢复原貌。”

用现代技术手段，将珍贵的培育土与混入的普通泥土、杂质彻底分离，理论上，或许能够还原培育土最初的样貌与生机。

这话说起来轻描淡写，但词尹冰心里清楚，这其中蕴含着极其复杂的专业知识，绝非易事。

温桓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林申，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一丝期盼，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怒火：“你能做到吗？”

林申沉默了。

他看着温桓孤独而落寞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终于，他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坚定地说道：“可以试一试。”

温桓气愤地提起那沉甸甸的一桶泥土，脸憋得通红。他本想怒斥几句，并非针对林申，只是心中压抑着一股闷气，不吐不快。然而，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垂着头，通红着脸，吃力地提着那桶泥土，独自走向停在一旁的小车。

词尹冰担心外公，连忙追了上去。然而，她终究跑不过飞驰的汽车，追赶了一段路程后，便累得停下了脚步。

林申不善言辞，看着词尹冰眼眶中闪烁的泪花，心中涌起一丝不忍。他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你去找阎警官，我去追你外公。”

词尹冰也正有此意。陈家人实在太过分了，偷走花盆不说，还糟蹋了珍贵的培育土，找上门去，竟然还拒不承认。

她一定要为外公讨回一个公道！

幸运的是，民警一队人马刚刚结束走乡串户的工作，正沿着狭窄的水泥路走向停车的地方。

很快，在民警的带领下，词尹冰带着小玲子和强子师傅，一同来到了陈尧家。

李芸远远地看到民警朝着自家走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丢下手里的活儿，一溜烟地跑回楼上卧室，装病去了。无奈之下，只能由陈东樊领着儿子陈尧，硬着头皮出来应付。

陈尧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这件事本就是他惹出来的，心里难免有些发怵。但是，陈东樊态度强硬，硬是将他拽了出来。

词尹冰才刚刚踏进陈家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陈东樊便猛地一巴掌拍在了儿子陈尧的后脑勺上。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声色俱厉地训斥道：“你这个死小子，别人家的花盆你也敢偷？是老子没把你喂饱，让你觉得家里穷得要靠偷东西过日子了吗？还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还不赶紧给人家道歉！”陈东樊怒吼道。

陈尧心知肚明，老爸这是在帮他开脱罪名呢，故意装作不知道那些花盆是科研试验用的东西。

“不知者无罪”，在法律层面上，民警也只能按照普通盗窃案件来处理，不会以偷窃科研成果的罪名来判刑。

陈尧走到词尹冰面前，这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儿。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孩，肌肤白皙如雪，一双眼睛灵动清澈，无论容貌还是身材，都无可挑剔。上次词尹冰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她长得好看，只是当时正值气头上，没有仔细欣赏。如今心平气和下来，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对不起，之前我见那几个花盆挺好看的，就想拿回来送给我妈。不过，你们来晚了一步，我妈已经用十块钱的价格把它们卖给收破烂的了。我现在就去帮你们把花盆买回来，你们放心，保证完璧归赵！”陈尧满脸堆笑，语气诚恳。

词尹冰被气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完璧归赵？你拿什么完璧归赵？你知不知道，最重要的不是花盆，而是里面的土！”

不等词尹冰说完，陈尧的父亲便故作惊讶地插话道：“你们是要用那些土栽种什么东西吗？这样吧，我把后院里那些好土都挖给你们，再送你们一口袋肥料，就当是赔偿了。”

“真是不巧啊，那些土都被林华家的人给拿走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想要多少土，我都可以送给你们。”陈东樊拍着胸脯保证道。

词尹冰直言道：“那些土是我外公研究了几十年的培育土，不是你们后院里随便挖的普通泥土。”

陈东樊和陈尧都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培育土？什么培育土？”

陈东樊更是转头看向陈尧，故意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培育土吗？”

陈尧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回答道：“不知道啊。”

如果不是林申事先提醒过她陈尧这个人，词尹冰或许真的会被他们蒙骗，以为他们真的不知道那些泥土是科研试验要用的东西。

“别装了！”词尹冰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厌恶地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

一旁的民警始终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词尹冰转过头，直视着陈尧，说道：“如果你的父亲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还可以理解。但是你，陈尧，一个本科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不知道摆放在试验台上的东西是什么？更何况，上面还贴着醒目的标签！”

“还有，刚才，你爸爸提到了一个字，‘偷’！很显然，你早就把偷窃科研物品的事情告诉你爸爸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早就已经串通好了，现在故意在我们面前演戏！”词尹冰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们的谎言。

陈尧本来看在词尹冰长得漂亮的份上，尽量保持耐心，但没想到这个女人说话如此直接，一点儿台阶都不给他下。他索性撕破脸皮，阴沉着脸，两眼凶光毕露，恶狠狠地说道：“说话要讲证据，尤其是在我们‘人民公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