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沃土蒙尘

词尹冰无奈地解释道：“我外公是植物学教授，这次特意带了几个花盆过来，里面装的可都是他培育的实验样本。”

这些高深莫测的专业术语，对于小玲子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她只能略带歉意地说：“哎，那真是太遗憾了。要是其他什么事情，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点儿忙呢。”

毫无收获，林申只好带着词尹冰告辞离开。

林华的母亲依然满脸热情地目送着词尹冰的背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真是天生一对啊！一个像个木头人似的，虽然不爱说话，但做事稳重又可靠；另一个则落落大方，彬彬有礼。用现在年轻人的时髦话说，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互补！”

小玲子在一旁插话道：“花盆我们家是真的没有，不过要是需要土，我倒是可以匀给你们一些。”

“前些日子我在陈家门前的路边上，挖了一桶土回来，那土质，甭提多细腻了！用来栽种花梨木的小树苗，绝对是上好的选择。”

花梨木如今可是价格一路飙升，野生的几乎绝迹了，所以不少人都在自家房前屋后开始种植。虽然价格比不上野生的那么昂贵，但比起种粮食、捕鱼虾，那可是要划算多了。

她无意中的一句话，恰好被走在前面的林申听见了。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突然转过身，急切地问小玲子：“你刚才说的土，是什么样的土？”

小玲子一时没明白林申怎么突然对土这么感兴趣了，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就今天，我从陈家门前经过的时候，看到路边堆着一堆土，特别细腻，我就想着挖一些回来，用来栽种花梨木的小树苗。”

“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分你一半，你也赶紧去镇上买几棵树苗回来，种上之后，等你家孩子长大了，这可就是一笔不小的创业基金啊！”

林申听了，激动地跑到小玲子面前，迫切地问道：“你能带我过去看看吗？”

林申过于激动的反应，让小玲子感到有些迷惑不解，“我往土里掺了点儿水，想让它发酵一下，变得更松软，这样用起来效果会更好。”

听到这句话，词尹冰只觉得双腿一软。对于科学研究来说，每一滴水的加入，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控制。擅自加水，很可能会导致实验样本遭受破坏。

小玲子看到林申和词尹冰神色有异，顿时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起来。

她连忙把二人领到后院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块用砖头围起来的空地，大约一百多平方米的样子，上面挖了几个坑，坑里栽种着花梨木的小树苗。每棵树苗的四周，都覆盖着新翻的泥土，微微隆起。

词尹冰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些黑褐色的泥土，正是外公花费了几十年心血，才精心培育出来的科研成果。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心痛涌上心头，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申也焦急万分，他快步走到一棵树苗旁，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起来。

没错，这些土，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培育土！

小玲子看到两人如此紧张，甚至眼眶都红了，更是吓得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问道：“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词尹冰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告诉她：“这些……这些都是我外公的心血啊，是他老人家花费了几十年时间，才研究出来的宝贝……它们……”

她实在无法再说下去了，一想到外公的心血，就这么被人随意糟蹋，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林申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尽量平静地问道：“你是在哪里弄到这些土的？”

小玲子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在慌乱之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

前些天，她从镇上采购完东西，回家的时候，正好经过陈家。她看到陈家竟然把一大堆好土，随意地倾倒在马路边上。小玲子平时就喜欢养些花花草草，最近又正琢磨着种植黄花梨木的幼苗，看到那堆土，顿时觉得十分可惜。

“陈家嫂子，这堆土看着挺好的，你怎么不要了呢？”

小玲子热情地跟正在打扫院子的李芸打了个招呼，还把自己刚买的两个杨桃，递了过去。

李芸接过杨桃，笑着说：“正好我还在发愁中午炒什么菜呢，有了这杨桃，炒肉就有了配菜了。”

小玲子指着那堆土，疑惑地问道：“你不要了吗？多肥沃多细腻啊，扔了怪可惜的。”

李芸毫不在意地说道：“一堆土而已，能有什么稀罕的。”

“你真的不要？”小玲子一听，乐开了花，“那我可就拿走了？”

李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拿走吧，拿走吧，我还省得费力气把它们铲平了。”

小玲子如获至宝，赶紧跑到李芸家，借了一个塑料桶，兴高采烈地装起土来。

等小玲子离开后，李芸不屑地撇了撇嘴，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个农民的命！年纪轻轻的，长得也不算丑，非要赖在这穷乡僻壤种地，活该你八辈子受穷！”

小玲子是个勤快人，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把细腻的泥土，用水泡发，等泡发了一会儿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弄到了花梨木幼苗的树窝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林申没有解释，而是让她赶紧找一个干净的瓷罐过来。

小玲子的家人也被林申和词尹冰的样子吓坏了，纷纷上前帮忙，把一个许久没用过的瓷罐，仔仔细细地洗刷干净，又用毛巾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们把瓷罐交给林申，林申又向他们要来一块全新的纱布。他亲自小心翼翼地冲洗了多次，本就已经很干净的瓷罐，再用纱布把里面的水分，全部吸干。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词尹冰已经按照林申的要求，在后院拉起了警戒线。

林申掸干净身上的泥土，一手拿着扁平的汤勺，一手提着瓷罐，神情凝重地走入了警戒线之中。

林华被这阵仗吓得不轻，悄悄地把小玲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你是不是闯祸了？”

小玲子也感到十分委屈，带着哭腔说道：“我……我只是看那些土很细很好，就想着拿回家来养养小树苗，没曾想它们竟然是重要的研究成果啊！你说……我……我不会……要坐牢吧？”

毁坏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可怎么办啊？

林华紧紧地抱住浑身颤抖的小玲子，坚定地说道：“没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词尹冰本来想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刻，留作证据，以备日后调查。但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相机早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理。无奈之下，她只能先用手机拍摄。如果真的要追究责任，这些照片，也能作为证据。

她并没有想要小玲子承担责任的想法，她只是希望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给外公一个交代。

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花费了几十年心血培育出来的宝贝，现在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非得急晕过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