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伙

“知道了。”林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老头一听，乐得眉开眼笑，双手不停地搓动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喜悦都揉进掌心里。“我就说嘛，小伙子，我果然没看错你！不仅人长得精神，能吃苦耐劳，还这么有想法，有眼光！我跟你说，以后你肯定会感谢自己今天做出的这个英明决定！”

林申听出了老头话里隐藏的意思——他急于拉拢自己，无非是想找个能“吃苦”的帮手。再看看词尹冰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搞野外植物研究，听起来高大上，似乎没什么体力活，但实际上琐事繁多，各种苦差事层出不穷，而且辛辛苦苦地忙活好几年，也未必能捣鼓出什么成果。老头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往一线跑，精神固然可嘉，但要是没什么响当当的头衔，压根儿就不会有学生愿意跟着他。

如果林申一口回绝，那词尹冰作为他唯一的助手，肯定要承担更多的重担。思来想去，林申索性选择“上了贼船”，也算是报答老头的救命之恩。

林老头兴致勃勃地向林申介绍起词尹冰：“这位是我的得意门生，词尹冰。”

在派出所里，他们已经互相认识过了。但是，听老头再次介绍，林申还是礼貌地点头示意，艰难地挤出一句：“你好。”

词尹冰看着林申费力地张嘴说话，眼神里充满了不忍，轻声劝道：“其实，你完全可以拒绝的。”

林申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不拒绝。”

声音虽小，但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温老头生怕词尹冰把他好不容易拉来的壮丁给吓跑了，赶紧踮起脚尖，亲热地搂住林申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说什么傻话呢？既然已经加入了，咱们就是一个团队的了，当然要齐心协力，共克难关！”

他语重心长地看着林申，谆谆善诱道：“年轻人，人一定要勤奋，尤其是男人，更要如此！有句话说得好嘛，努力了，未必会有结果，但不努力，那就一定什么都没有！”

林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默默地听着。

“小伙子，考验你的时刻到啦！今天晚上，我就要交给你一个任务，看看你能不能顺利完成。”

林申心想，果然，老头肚子里憋着坏水呢。

老头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们住的那个小院里，堆着几节木头，你晚上把它们搬到屋里去。海南这地方啊，说下雨就下雨，那些木头淋了雨可就坏了。”

词尹冰忍不住插嘴道：“温老师，我们不是说好去村里找两个工人来帮忙的吗？”

还没等她说完，温老师就朝她挤眉弄眼，暗示道：“找什么工人？我们要给年轻人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温老师又用力拍了拍林申的胸膛，笑呵呵地说：“小伙子，够结实的！搬几根木头，肯定没问题！”

林申的身体以前并不算好，自从接手了父亲的护林员工作后，每天都要在山里来回巡逻好几趟，慢慢地也就变得结实起来。

他没有拒绝，也不擅长拒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跟着温老师和词尹冰来到了他们租住的农家小院。

院子已经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各种花草长势喜人，尤其是那一大丛血红色的虞美人，即便在太阳能灯光下，也显得妖娆妩媚，格外动人。泥土是新翻过的，散发着淡淡的、特有的芬芳。

在院子的角落里，的确堆放着一些木料，但绝不是温老头嘴里说的“几节”，而是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得满满当当。

这些木料都是些废料，有的大概碗口粗细，有的则像脸盆那么大，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林申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木堆旁，开始默默地干起活来。

词尹冰也连忙上前帮忙，戴上手套，吃力地抱起一些小块的木头。

“我来就好。”林申低声说了一句。

词尹冰抱着一节木料，紧跟在林申身后，向堆放杂物的空屋走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还是没问题的。”

她抬起头，不经意间看到了林申被汗水浸透的衣衫，迟疑了一下，轻声解释道：“他是我外公，一直醉心于研究，但始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研究的方向也比较冷门。眼看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就想在退休前做出点成绩。没有学生愿意跟他，我又放心不下他一个人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就跟着来了。”

词尹冰把木头轻轻地放到地上，整齐地码好后，认真地对林申说道：“其实，你真的可以拒绝的。”

林申也把肩上沉重的木头卸下来，重重地丢在地上，然后又吃力地挪动它，让它与其他木头并排地码放在一起。

“我不拒绝。”他再次重复道。

词尹冰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会尽量劝他，让他少麻烦你。”

林申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关系，我平时也接触不到什么人，你们来了正好，也算有个伴儿。”

词尹冰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难道你不是为了逃避人群，才跑到深山老林里来的吗？”

这句话，并没有让林申感到被拆穿的尴尬，反而让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当林申搬完最后一节木头时，他已经累得浑身大汗，气喘吁吁地坐在石阶上。词尹冰递给他一条热毛巾，林申胡乱地擦了把脸。

林申注意到，在屋子的最里端，有一个金属小架子，上面摆放着几样农具。

“花梨木。”林申一眼就认了出来。“你外公的研究跟黄花梨木有关？”

词尹冰拿起一个放牛的铃铛，轻轻地摇晃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那位温老师一直想研究花梨木的仿野生栽培技术。”

“你是学植物学的，又在这一带当护林员，三亚的很多市场上都有人在买卖花梨木，你应该很清楚，花梨木的仿野生栽培技术早就有人做出来了。他还要做这个研究，就显得……”

“大概人这一辈子总有些执念吧。他喜欢折腾，就随他去吧。正好我也想拍点跟植物有关的素材，这一带的热带雨林，正好可以满足我的需求。”

她把铃铛递到林申的眼前，笑着说道：“这个是从村里人家里买来的，老头子不会砍价，一副斯斯文文、书呆子的样子，被人家宰了三万多。好在它是野生的花梨木，对外公的研究也许会有点帮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