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孽缘

“我，竟然在这里苟延残喘了二十年零四个月……”

他低沉的声音像是从久远的记忆深处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孤独吗？或许吧。但一个人的时候，也未必就是孤单……”

我愣住了，迷惑地望着他，那些话语如坠云雾，让人摸不着头脑。我神色古怪，忍不住打趣道：“现在的人啊，难道喝多了都能摇身一变，成为哲学家了？”

姚雪国并没有理会我的调侃，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缓缓说道：“秦皇岛，有我的爱人……二十三岁那年，我们一起去旅行，那是婚前的旅行。”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我已经计划好了……要在泰山脚下向她求婚，让那一刻成为永恒……成为我们之间一个充满纪念意义的瞬间。”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美好的时光，就连我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被他的故事深深吸引。

“谁能想到啊……”他的笑容中多了一丝苦涩，“泰山脚下没走到，为了保护她，我失手将一个人打成了植物人，就像你当时一样，不过我用的是酒瓶，直接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又快又狠！”

“我被判了十二年……”

“定格了啊……确实是定格了……只不过，定格的不是温馨的瞬间，而是噩梦般的画面。”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姚雪国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这让我震惊不已。难怪他提起我这件事的时候，情绪会如此失控。

“那后来呢？”我忍不住追问道。

“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她嫁给别人了吧？” 说完我就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十二年啊！这又不是电视剧，现实往往比剧情更加残酷。谁会为了一个人苦等十二年？即使是为了你所承受的代价，也是一样的。

“她没嫁人……”

姚雪国的回答再次让我吃了一惊。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她家里人一直在逼她嫁人，她……自杀了。”

“卧槽！！”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是，她被救回来了……只不过忘记了很多事情。”

“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他的回答跌宕起伏，像是过山车一样，让我的心脏也跟着一阵抽搐。我捂着胸口，压抑着内心的震撼，继续问道：“那你们现在呢？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一切？现在你们完全可以在一起啊！”

“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过去的事情，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那种痛苦的记忆……我不想让她再次承受，我自己记得就好。”

“现在，我以一个全新朋友的身份，每周都会去看她，一起逛逛公园，散散步。”

“这样……也挺好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的这个选择，也许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吧。突然，我想起了曹霜对我的所作所为，我们之间的经历竟是如此的相似。

都是为了各自心爱的人……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唉！”他叹了口气，拿起酒杯，主动和我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一滴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眼角缓缓滑落。

“我就觉得自己的名字很不好，姚雪国，谐音就是‘要血国’！”

“后来我就把名字改了，寓意太不好了，还是雪国好听。”

“雪国……雪，白雪皑皑……一尘不染的洁净，却又带着彻骨的寒冷……还真是让人感到落寞啊。”

姚雪国的经历让我大跌眼镜，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感也悄悄地钻进了我的心里，开始生根发芽。那天晚上，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地趴在茶几上，隐约听到姚雪国还在不停地劝酒。

“人……呢？”

“我说怎么找不着人了……原来是趴下了……啊。”

“哈哈哈哈！”

我只能勉强维持着自己那即将消失的意识，任由他肆意地嘲讽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带着些许埋怨的声音传来。

“姚雪国！”

“你看看你们两个喝成什么样了！”

“下次再让姚揪喝这么多，我跟你没完！”

“哈哈哈！心疼……了？”

“……呕！！”

……

夜幕降临，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齐排列的树木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光晕。

“说吧，大晚上非要拉我出来做什么？” 我和曹霜并肩蹲在路边，各自手中拿着一罐已经打开的啤酒。此刻的曹霜猛灌了一大口啤酒，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在我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一个活泼开朗、充满阳光的女孩，突然看到她这副模样，让我感到有些不适应。

“姚揪，我早上跟你说的话……是认真的，我养你！”

“我可以陪你东山再起，就算……就算失败了，我也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能从曹霜的眼神中看到她的真诚，她充满真挚的话语让我的身体仿佛凝固了一般，直到嘴里打出一个饱嗝，我才缓缓地放松下来，轻声对她说：“我们……我们之间的关系只适合做朋友，而且，我的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付出。”

听到我的拒绝，曹霜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绝望地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她依旧没有抬起头，只是失落地说道：“关于你的一切，都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不舍，缓缓地开口说道：“很高兴能够与你相识，一起走过一段路。听到你拒绝我……这次，我就彻底死心了，明天我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