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落寞归途

“孩子，奶奶就不送你们了，这儿麻将馆里都是些老熟人，我待着挺舒坦的。”

曹霜显然还抱着一丝希望，继续劝道：“要不，跟我们去住一阵子？想家了，我们再一块儿送您回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样吧……等到你们结婚之前……就接我去住上几天。”

“到时我也好好看看你们小两口打理的民宿，看看经营得怎么样了。”

“我也就放心了。”

曹霜又转头看向我，似乎想让我帮着劝劝，但我太明白老太太心中的牵挂了，只能阻止曹霜的想法，转而对老太太说道：“奶，既然您不想去，那就等过些日子，我们再回来接您。”

在曹霜疑惑的目光中，我还是拉着她上了车。临别之际，老太太眼眶终究还是红了：“臭小子，以后可得对曹霜好点！”

“知道了，奶，您就放心吧！”

我向来不习惯这种离别时难舍难分、令人心痛的感觉，但又不能在老人面前表露出来，只好脸上挂着一丝僵硬的笑容。

“奶奶，您要照顾好自己，很快我们就再回来接您！”

曹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终究还是快要忍不住了，鼻子变得越来越酸楚，我连忙打断她们：“好了，我们走了，您快进去吧。”

说完，老太太笑着朝我们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些，然后有些不舍地向后退了两步。

在她的注视下，车子终于启动了。随着油门的踩下，这场短暂的相逢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我看向左视镜中……当年在我印象中巨人般的身影，随着视线越拉越远，也变得越来越小……却依旧屹立在原地，坚持着目送我们离开。

刹那间，一股铺天盖地的落寞感向我袭来。我只能用力踩下油门，更加快速地、狼狈地逃离这个小村落，逃离出老太太的视线。

……

当时，曹霜并没有完全理解我的用意，只是被我阻止了，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如今，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她再也憋不住了，带着一丝埋怨说道：“姚揪，你为什么不让我劝奶奶跟我们走啊？”

“留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啊！”

听着她语气渐渐变得不对劲儿，我微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看来曹霜是真的心疼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耐着性子对她解释道：“你有所不知，这座老房子和这个村子，承载着老太太这辈子所有的经历和回忆。”

“这是她……和爷爷从小一起长大，直到结婚成家的地方，所有的回忆都在这里。”

“虽然……爷爷已经去世了，但是她又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呢？”

人啊，都是念旧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直到此时，我才真正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为什么很多老人都喜欢在下午没事的时候，在自家门口的大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难道他们就不觉得枯燥、单调吗？

原来……他们看的并不是此刻眼前的景象……而是跨越时空的那一刻，在他们那个时代……早已凋零的故人……和曾经发生过的往事。

目光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向皆是过往。

是啊……老太太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也在想：属于自己的时代，终究是到了尾声。

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老人……仿佛就站在院子里，脸上依旧保留着年轻时的爱意……望向老太太。

“淑兰！”

“……苦了你了……”

“姚揪，等我们老了的那天，陪在我身边的人会是你吗？”

忽然，曹霜没来由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高速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将我拉入一场幻想之中。

或许，老太太当初也在某个场景下，问过爷爷同样的问题吧。

“当然会是我了。既然我们当初选择了牵起对方的手，就代表……认定彼此一辈子了。”

曹霜并没有回答我，我听到她低声叹了一口气，转而将座椅靠背缓缓放平：“我睡一会儿，到了你叫我。”

她有些反常的举动让我不禁皱了皱眉，左思右想也没找到原因，只能归结于离别的伤感。

……

夜幕降临，景区街道上灯火辉煌，人流和车辆络绎不绝。距离民宿只剩几百米的距离，却硬生生耗费了几倍的时间。

“姚揪，到了吗？”

走走停停的拥堵，终于将曹霜晃动醒来，她半躺着伸了一个懒腰，这才意犹未尽地坐了起来。

“是啊，已经到景区了，不过有些堵车。”

“真是快到旺季了，不，应该说已经到了。现在的人流量，一天比一天多了。”

望着前方水泄不通的车流，我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长时间的开车，腰也开始有些发酸，我吃力地扭动了几下。

随后，曹霜向我这边靠了过来，将手放在我的腰上轻轻揉捏，并且问道：“跟奶奶报平安了吗？”

我摇了摇头：“还没呢，一直堵车，心里有点烦躁，就给忘了。”

“那我跟奶奶说吧。”

曹霜掏出手机，先将数据线插上，想必一下午的时间，手机电量已经快要耗尽了。她拨通了电话，等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