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寻根

时隔多年，再次踏上故土，一股难以言喻的生疏感涌上心头。记忆中熟悉的村庄，如今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模糊不清。村里的老人们，许多都已经故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操着南腔北调的外地口音，在村间小路上嬉戏玩耍。这些孩童，我竟一个也不认识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 往昔只觉是诗句，如今方知其中味。然而，我的脑海深处，却隐隐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我，想要唤醒沉睡的记忆。

我不敢再去强行回忆，生怕触及到那段尘封的往事，再次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随着汽车缓缓驶入村庄，那股熟悉感也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转过几个弯，汽车驶入一条狭窄的胡同，最终停在了一扇略显破旧的大门前。我小心翼翼地将车停靠在墙边，然后和曹霜一起，从后备箱里取出大包小包的行李，以及一路上购买的各种土特产。

站在家门口，一股浓郁的鱼香味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我沉睡的味蕾。我突然转头看向曹霜，有些犹豫地说道：“要不……你来敲门吧。”

“怎么了？回到自己家，还认生了？”曹霜疑惑地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总感觉……像是带着对象回家，见家长一样。”我苦笑着解释道，心中充满了忐忑。

曹霜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略作停顿，便轻轻地敲响了那扇崭新的大门。清脆的敲门声，仿佛敲击在我的心脏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明明是带着未婚妻回到自己家，我却像是一个即将进门的小媳妇一样，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或许是因为知道了过去的事情，我对周围的一切，都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然而，屋内却迟迟没有动静，老太太似乎并没有听到敲门声。我猜想，她一定是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曹霜突然拍了一下额头，恍然大悟地说道：“我们有钥匙啊！真是的，我这记性……”

曹霜的话，也提醒了我。看来，她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定，心中同样有些慌乱。

她空出一只手，打开随身携带的包，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串熟悉的钥匙。她轻轻地将钥匙插入锁孔，然后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奶奶，我们回来啦！”曹霜故意提高了声调，想要让老太太听到我们的声音。我站在门口，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感慨。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坐落着两间简陋的平房。东边是老头当年盖起来的简易库房，库房的右侧，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与住的房间并不相连。

厨房里亮着昏黄的灯光，一个矮小而佝偻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老太太果然还在为我们准备晚饭，她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厨房里，以至于我们敲门和开门的声音，她都没有听到。我和曹霜迫不及待地走进厨房。

“奶奶！”曹霜放下手中的东西，立刻跑到老太太身边，亲切地抱住了她。

“我想你了！”

曹霜的声音，终于让老太太回过神来。她转过身，被曹霜紧紧地搂在怀里。

“小雪回来啦，这一路上累坏了吧。”老太太用干枯而粗糙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轻轻地拍着曹霜的后背，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

我站在厨房门口，注视着眼前温馨而感人的画面，鼻子不由得一阵酸楚，连忙点起一支烟，擦了擦眼角。

“奶奶，我把姚揪完完整整地……给您带回来了……”曹霜松开老太太，站到一旁，露出了站在门口的我。在昏黄的灯光下，我依旧能够看到老太太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她张了张口，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们这次的相见，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我们仿佛是两个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在这一刻，心底所有的苦楚都爆发了出来。

“好……好……回来了就好……”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充满了喜悦。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扔掉手中的烟头，快步走了进去，紧紧地抱住老太太，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奶……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

“都是我不孝顺……”

“让您受苦了……”

这次轮到老太太变得轻松起来了，她拍着我的后背，笑着说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

“这也有媳妇的人了，我怎么放心把曹霜交给你。”老太太的话，让我顿时涨红了脸。我松开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悄悄地看向曹霜，发现她正站在一旁，捂着嘴笑个不停。

“你快别笑了！”我有些难为情地对曹霜说道，想要制止她的嘲笑。

可曹霜却变本加厉起来，她过来抱住我的手臂，撒娇地说道：“我偏不！”

“我就当着奶奶的面笑话你！”

这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眼前如此活泼的曹霜，才是她真正的性格。在这之前，她总是显得冷淡而压抑，那都是因为我的病情，才让她不得不如此。

晚饭过后，曹霜和老太太坐在炕上聊着天，而我则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电视机里播放着最新上映的电视剧。这一瞬间，我竟然有些恍惚，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从指缝间溜走。

但是，家的温馨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的。

“姚揪，你过来，不是有问题要问奶奶吗？”曹霜停止了与老太太的交谈，对我伸出手，叫我过去。

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到了。我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走到两人面前坐下，忐忑地等待着老太太为我揭开谜底。

我们三人静静地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一般。最后，我实在忍不住想要开口时，老太太的叹息声打断了我。

“小远……接下来我会将你过去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

“但是，你不要过度去回想，不然……还是会影响到你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