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颜归来

“老太君的脸，说变就变，川剧变脸都没您快……”我压低了嗓音咕哝着，生怕那双耳聪目明的老耳朵又捕捉到什么。

“你个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谁能想到，老太太都这把年纪了，依旧耳听八方。我自以为是的嘀咕，还是清晰地落入了她的耳中。一场“绳之以法”的闹剧眼看就要上演，幸好安可及时出声，替我解了围。

“奶奶，您别和他一般见识，在他那儿，就没个正经时候。”

安可嗔怪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还不快感谢姑奶奶的救命之恩”。我心领神会，赶紧转移话题：“我来尝尝奶奶的手艺。”

说着，安可夹起一块鱼鳍附近的嫩肉，放入口中。刹那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点燃了两盏明灯。

“哇，奶奶，这鱼也太香了吧！简直比我吃过的所有鱼都要美味！”安可的赞美发自肺腑，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说实话，我也深知老太太做鱼的绝活。在十里八乡，谁家来了贵客，都得请老太太出马掌勺，那味道，真叫一个绝！

“好吃就多吃点。”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显然对安可的赞赏十分受用。“奶奶已经把做法都教给你了，以后多练练，也能做出这个味儿。”

老太太说着，还不忘催促安可多吃点，生怕她饿着了。

“吃吧，吃吧，就知道吃，没良心的东西，饿死我得了。”我酸溜溜地冒出一句。

“臭小子！你是三天不打，皮又痒了是吧！”老太太瞬间变脸，怒目圆睁地瞪着我。我赶紧捂住嘴，惊恐地望着她，心里那个悔啊，怎么又没控制住这张破嘴！

午饭过后，老太太又精神抖擞地奔赴红霞麻将馆，与她的老姐妹们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留给我和安可独处的空间。

我索性脱掉鞋子，一屁股坐在炕上，靠着墙壁，望着局促不安地坐在炕沿边的安可，忍不住调侃道：“我说大小姐，别那么见外，直接脱鞋上炕吧，在边上坐着多累啊。”

“在我们这疙瘩，允许别人上炕坐着，才表示真心接纳呢。”

“哦？是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安可没有丝毫犹豫，弯腰脱下脚上那双一尘不染的白色高跟鞋，也爬到我身旁，与我并排坐在炕头上。

说实话，我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安可会和我一起坐在老太太家的炕上，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宁静。我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能听到院外那棵高大的香椿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一声一声，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记忆都唤醒。

“姚揪，如果你不打算和我走的话……我待会儿就要离开了。”安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这看似告别的话语，其实还是想再努力一次，看看我是否会改变主意。

“这么急吗？这才刚见面就要走？”我故意回避着这个问题，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安可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或许我的回答，她心中早已有了预料。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要回去了，为了等你，耽误了不少时间，公司那边……实在忙不过来。”

“如果……今天没有见到我的话，你还会继续等下去吗？”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也不想再去深究其中的原因。我只是转过头，凝视着安可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想要听到她的真心话。

“可能吧……”安可的回答模棱两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毕竟……我等到了。”

安可的回答，似乎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可是……又好像告诉我了很多。或许，一切都只能靠我自己去慢慢回味了。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轻声道：“姚揪，我最终尊重你的决定。”

“是啊……人总要沉下心来，过一段宁静又自省的日子，好好整理自己。”

“但是……我希望在这段时间过后，能够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你。”

“而不是现在这样……”

后面的话，安可没有再说出口，可是我们都清楚，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她这番既像开导我，又像开导自己的话语。

我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站起身子，又坐回炕沿，穿上了那双白得有些刺眼的高跟鞋。

然后，她站在地上，转身对我笑道：“你不送送我吗？”

我靠在墙上，心里五味杂陈地望着安可。又要经历分别了，而且这一次……或许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想到这里，我的心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缓声说道：“送你……”

我们并肩走出了大门。安可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整个人的身心都融入到这片宁静祥和的小村落里。然后，她满意地睁开那双清澈的眼眸，说道：“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要生活在这里，自由自在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到时候……你会欢迎我吗？”安可的这两段话，让我感觉到其中隐藏的信息量有些大。望着她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神，我只能木讷地点了点头。

“到时候，一定欢迎你。”

安可听到我这句话，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姚揪，我想对你说……前途很暗，也很远。”

“但是你不要害怕，只有不怕的人，面前才会有路。坚定地前行吧。”

“我们都要相信，路的尽头，总会有梦想在挥手相迎。”

说完，安可果断地转过身子，坐上了她的那辆黑色大G。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我的视线在卷起的尘土中渐渐模糊，只能看到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右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