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雪落胡同

“欠条在这，钱呢？”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胡同的寂静。

“账号给我。”我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废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拖泥带水只会徒增烦恼。听着对方报出的账号，我迅速将二十六万转了过去。对方收到钱，确认无误后，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玩味的赞赏。

“小子，是个汉子！说话算数，我佩服你！”

撂下这句话，他便将欠条递给我，带着一众手下扬长而去，只留下我和曹霜，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老旧胡同里。

一阵风刮过，卷起地上厚厚的尘土，呛得人难受，但我们都无动于衷，任凭风沙肆虐。

“姚揪……你老实告诉我，这钱……”曹霜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哪来的？”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呸！呸！”我连忙吐出嘴里的沙子。

“先扶我进去，这风沙太大了！”我试图岔开话题，蒙混过关。然而，曹霜却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神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但她那双颤抖的眼睛，却暴露出内心翻涌的情绪。

“那个……能不能让我先回屋？”我试图缓和气氛。

“我也是……个病人啊。”

我从未见过如此反常的曹霜，这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我隐隐感到不安。她默默地注视着孤零零伫立在风中的行李箱，似乎明白了什么，口中喃喃自语。

“王八蛋……”她的声音很轻，却饱含着压抑的怒火。

“你的车呢？”她猛然抬高音量。

“我问你！你的车呢！？？”

“车去哪了！？”积压的情绪如火山般爆发，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泪水夺眶而出，在布满灰尘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像一朵迷失在雨季中的花朵，无助而绝望。

我也放弃了回屋的打算，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郑皓送我的那盒红河烟，叼了一根在嘴里。然而，这阵突如其来的风似乎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我捂着打火机，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点燃。

“王八蛋！你给我说话！”曹霜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打火机，狠狠地摔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我心中的怒火也随之消散。

“别激动……车……我卖了。”我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啪！”话音刚落，曹霜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我嘴里的烟也被打飞出去。紧接着，她扑进我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一把攥紧我的心脏，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胸膛，似乎要将我的心也一并融化。

盛夏的阳光，在这一刻也变得不再刺眼，反而有些清冷。曹霜的眼泪像滚烫的岩浆，灼烧着我的胸口，仿佛要将我的心脏烫出一个洞，让我痛彻心扉。

不知过了多久，曹霜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凝视着我略带苦涩的脸庞。这时，我才感觉到左脸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我不敢动弹，生怕她情绪失控，再给我右脸来一下，让我享受一次对称式“美容”。

她早已哭成了泪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双唇紧紧地抿着，任凭泪水肆意地滴落在布满尘土的青石板路上。

“姚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哽咽着问。

“那辆车……是你唯一能证明……你在那座城市拥有过的东西了……”

曹霜的话，我何尝不明白？曾经，我拥有过一个爱人，一辆车，这样的搭配，不就是一个梦寐以求的家吗？

然而，命运似乎跟我开了一个玩笑。短暂的拥有之后，爱人，到最后的车子……都相继离我而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我又一次回到了身无长物的状态。想到这里，我低下头，看着静静地躺在身旁的行李箱，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该离开的都已经离开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曹霜，那些东西，在我心里已经不重要了。”我说。

“我很庆幸，也很欣慰……在我落魄的时候，身边还有……你们几个朋友在。”

“在我的心里，你们是什么都不能替代的。”

说完，我吃力地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头，吹了吹灰尘，又叼回嘴里。然后，我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微弱的火苗顽强地亮了起来，仿佛也预示着这件事终将迎来转机。

“你先把欠条收好……钱的事……我会尽快还你的。”曹霜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崩溃的情绪似乎在刚刚的宣泄中，随风飘散。

今天的风并不热烈，反而带着一丝凉意。我抬头望向天空：“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帮你守住这个家，给你一个……新的未来！”

说完，我将烟叼在嘴里，拿起手中的欠条，上面清晰地写着那笔沉重的债务，然后在曹霜面前晃了晃。

她不明白我想要做什么，疑惑地看着那张在风中微微飘动的欠条。

下一刻，我猛地将手中这张贯穿曹霜前半生的债务撕得粉碎，碎片漫天飞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伴随着微风，飘向远方……

“姚揪，你……为什么……”曹霜难以置信地扬起手，想要抓住那些早已飘散的雪花，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燃烧掉自身最后的余热……帮你留下这个家，希望你能好好经营它，不要辜负我们大家的期望。”

我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溅起的火星。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神情郑重地看着她：“曹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