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离别殇

“够了……真的……已经足够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羽毛，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不舍。“所以……赶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我离开吧，好吗？”

曹霜紧闭着双眼，像是害怕从中泄露出什么秘密，不敢直视我的目光。她用力地抿着嘴唇，却还是无法抑制那阵阵颤抖，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与夜晚冰凉的海水拍打在礁石上所发出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曲凄凉的离别之歌。我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所有的安慰之词都哽在喉间，只能默默地陪伴着她，任由她尽情地宣泄着内心的苦楚。

我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海风裹挟着尼古丁的味道，一同涌入我的肺部，稍稍平复了我翻涌的情绪。

“曹霜……”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无论我们的结局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会的，我会带着父亲的遗愿……努力地活下去的。”

听着她那略显勉强的语气，我知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远非三言两语能够解决的问题。

“生活啊……”我猛地将烟头掷在沙滩上，然后狠狠地踩灭那最后一丝火光，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与愤懑都一并碾碎。“干他奶奶的！！”

随后，曹霜缓缓地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的身体瞬间僵硬，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她。

“别动，就让我靠一会儿。”她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我们彼此沉默不语，一同凝望着眼前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幽暗海面。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海岸，裹挟着我们的身躯，仿佛一个温柔的拥抱，在这种卸下所有防备的环境下，才能与最真实的自己坦诚相见……

不知过了多久，海风渐渐地大了。曹霜也缓缓地抬起了头。我望向她，轻声说道：“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在转身离开之前，她凝视着海面上倒映出的那一轮明月，轻声叹息道：“海上升明月，你看……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回到民宿后，曹霜明显是被海风吹感冒了，她蜷缩在沙发上，不停地打着喷嚏。我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递给她，关切地问道：“感冒药在哪里？我给你冲点药喝。”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通红的鼻子，然后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连忙摆手拒绝道：“不用麻烦了，睡一觉就好了。”

“还是喝点药吧，万一我走的时候你发烧了，那我怎么放心得下？”我不由分说地劝道。

“在……在吧台的抽屉里。”她虚弱地指了指吧台的方向。

说完这句话，我似乎察觉到其中有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但也没有过多理会曹霜那略显惊讶的目光，径直走向吧台。

我从抽屉里翻出两袋感冒冲剂和一袋白兰地，撕开包装，一同倒进杯子里。幸好水壶里还有现成的热水，省去了烧水的麻烦。冲好药后，我端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先放放吧，肯定有些烫，现在还不能喝呢。”我柔声说道。

曹霜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热气腾腾的药，随后抬起头，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问道：“姚揪，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靠在吧台的边缘，点燃一支烟，并没有坐回沙发上，怕烟味让感冒的曹霜感到不适。

“可没有啊，我只是怕你把我传染上，毕竟我现在身体挺虚弱的。”我故作轻松地说道。

“王八蛋！你就跟我犟嘴吧！”曹霜不满地嘟囔着。

“你明明就是在关心我！”她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我感到一阵头大，连忙站起身子，越过她，向楼上的房间走去。

“姚揪！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曹霜在我身后大声喊道，依旧不打算放过我，但那喜悦的语气却毫不掩饰地向我冲击过来。

“滚犊子！睡觉了！”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逃也似地钻进了房间。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尽管曹霜好几次催我离开，我都死皮赖脸地赖了下来。最后，她拗不过我，只能退步答应，让我第二天早上再走。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约定的离别之日。洗漱完毕后，我来到楼下，发现茶几上竟然摆放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粥。这时，曹霜从院子里走了进来，看到我下楼后，她笑着说道：“起来啦？快来吃饭吧，我刚买回来的。”

我们一同坐在茶几旁，我递给曹霜一双筷子，说道：“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到你的房门还关着，还以为你没起床呢。”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谁都和你一样啊，赖床不起。”

“你快尝尝这个包子，我从小就吃到大的。”说完，她又拿起一个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发现味道真不错，尤其里面的肉馅极其鲜嫩。我足足喝了一碗粥，吃了七个包子，吃饱后，我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曹霜则默默地收拾着茶几上的残羹剩饭，准备去喂她的宠物狗。

我点燃一支烟，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调侃道：“包子吃包子呢？”

“汪汪！”

她被我的话逗得捂着嘴直笑，说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味儿了呢？”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解释道：“谁叫你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呢。”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子，看向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离别的伤感，轻声说道：“该走了吧……”

“嗯……该走了。”我平静地回答道。

听到我的答复后，曹霜的眼眶瞬间湿润，晶莹的泪水在眼角摇曳，像清晨的露珠般晶莹剔透，只需最微小的触碰，就会滑落成为一道悲伤的瀑布。

我强忍着心中的不舍，开玩笑地说道：“别太想我啊……如果实在忍不住的话，就给我打电话，虽然我不一定会过来。”

“姚揪……”曹霜轻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哽咽。

“我……”

曹霜用双手抹去已经滑落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对我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