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旧友泪

“一路顺风！有空常回来看看！”

郑皓说完，便将一包东西从车窗外扔到我的腿上。我愣愣地望着他，他洒脱地一笑，站起身子，挥着手，佯装怒骂道：“赶紧滚蛋吧！啥时候在外头混不下去了，记得回来看看兄弟们。”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生怕被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走了！”

“滚吧！”

我强压着哽咽，才挤出这两个字。郑皓率先转过身，与我挥手告别。

我望着后视镜里他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手中夹着一支红河烟，逆着人流，渐渐消失在喧嚣的人群中。

“我们回家。”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才市场，五十四中学，能源学院……这些熟悉的地方，如同电影胶片般在我的眼前一一闪过，最终定格成模糊的影子，渐行渐远。

车子驶上高速，我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要离开这座生活多年的城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心中无限蔓延，仿佛无数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绞痛不止。

“曹霜……当初你离开的时候，心里也是这种感觉吗？”我转头看向正在专注开车的曹霜，一路之上，她都平静得有些过分，这让我感到一丝不安，不由自主地想和她说说话。

“姚揪，直接回邯郸吗？”

曹霜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这让我心中的那丝不安感更加强烈。

“去秦皇岛吧，我想静一静，等心情调整好了，再回去见老太太。”我略带恳求地说道。

“真的吗？你确定？”曹霜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一丝惊喜和期待，这让我原本有些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下来，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并非玩笑。

“好……”曹霜轻声应道，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欲言又止的沉默，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过……我现在身无分文，可能需要你救济一下，在你家里借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啊？”我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我家里面……有些乱。”曹霜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

“要不……我……我给你找个宾馆吧。”我试探着提议道。

曹霜竟然出乎意料地拒绝了我的提议，这让我更加确信，她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早在医院的时候，她的脸上就总是挂满了心事，一点也藏不住。这次我主动提出要去她那里住一段时间，也是为了找机会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上她什么忙。

我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和她争辩，只是想先安抚她的情绪，不能让她有所察觉。

“可以啊，不过现在是旅游旺季，你确定能订到房间吗？”我故作轻松地问道。

“你就放心吧，在我的地盘上，别的我不敢保证，住宿的问题，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曹霜自信满满地说道。

随后，我便不再说话，拿起手机，看着锁屏上依旧空空如也的信息提示，索性直接关机了。彻底清净几天也好，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扰。

“姚揪，你要是难受的话，就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上了高速后，曹霜在一旁轻声说道。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身体上的伤痛，都让我感到十分疲惫，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向她。

“你自己开车到家里，没问题吧？”

“你瞧不起谁呢？安心睡你的吧！”曹霜不服气地瞪了我一眼。

见状，我也不再多问，将座椅靠背缓缓放下，躺平的过程中，伤口经过拉扯，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不过我强忍着没有出声，主要是怕曹霜听到会分心。

然后略微蜷缩着身子，闭上眼睛，酝酿着睡意……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始终无法完全入睡，断断续续地醒过来几次，索性也就不再强求了。这个姿势还算舒服，就面对着曹霜，闭着眼睛假寐。

“姚揪啊姚揪，你知道……今天我在饭店里看到你那副样子，心里有多难受吗？”

“罗勇，我和他并不熟，况且这是人家的婚礼，我没办法说什么。”

“但是郑皓……他明明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就在你身边……却没有照顾好你，看到你伤口滴血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要疯掉了。”

“还有顾柠！我明白她在你心里的地位，谁也无法替代，可是看到她又一次给你带来伤害，我……”

“我没办法接受，甚至想要杀了她的心都有！”

听着曹霜从愤怒的语气，逐渐变得哽咽，我心中百感交集，很想开口安慰她，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我现在开始怀疑，叫曹霜过来……究竟是对还是错？当初我们说好，分别之后谁也别再联系，可是……命运却又将我们纠缠在一起。

等到下一次分别，我们各自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是彻底释怀？还是一如既往的难过？

这些问题在我的脑海中反复拉扯，我的精神再次陷入疲惫，终于又一次昏睡过去……

……

这次，我梦中见到一片高远而深邃的苍穹，碧蓝如洗，漫天的白云悠悠飘荡。平整如镜的水面，清晰而垂直地倒映出蓝天白云，微风拂过，水面上泛起阵阵细碎的涟漪，显得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姚揪！”

在我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而轻柔的呼唤声。我的心猛然一紧，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望见一株株盛开的花树，铺满了山岭田野。一朵朵鲜花布满枝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尽情绽放。

顾柠穿着第一次与我见面时穿的那件洁白连衣裙，满脸欢喜地向我挥动着双手。她的眼中，再也没有冰冷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爱意，彻底绽放开来。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甚至觉得，当时在酒店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而现在才是真实的。然后，我奋不顾身地向她所在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