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终别离

我凝视着郑皓，他自嘲地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我真的过得好吗？如果真的很好，我又怎么会如此决绝地选择离开？离开这座生活多年的城市，离开这座承载着无数辛酸与苦涩的城市。

郑皓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的唐突，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原本就沮丧的脸色，此刻更显颓败。他想说些什么，想挽留我，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一直沉默寡言的曹霜，难得地展现出她的果断。她平静地站起身，径直走进我的卧室。随后，便听到衣柜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她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件、一叠叠地抱出来，随意地扔到床上。

“姚揪，有整理箱吗？”她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清冷而平静。

我想要起身，想要走进屋里帮她一起收拾。然而，我刚一用力，伤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我只能歪着身子，朝着卧室的方向大声喊道：“有，就在床的床箱里面，你找一下。”

紧接着，我便催促郑皓赶紧进去帮曹霜抬床垫。那床垫沉重无比，当初我一个人搬的时候，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以曹霜瘦弱的身躯，恐怕难以胜任。

听着卧室里传来的两人忙碌的声音，我趁机在客厅里点燃了一支香烟。此刻，我早已顾不上安可是否会突然回来。我听她之前的电话，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凝重的神情。

能让她如此紧张的问题，必定棘手无比。她一定不会很快回来。这正是我离开的绝佳机会。否则，一旦与她碰面，难免又是一番口舌。毕竟，在饭店门口，我曾答应过她，不会离开。

我是一个极其讨厌食言的人。但此刻，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忆起与安可相处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仇人关系，到后来的朋友，我们之间经历了太多太多。我还记得那次我喝得酩酊大醉，抱着马桶吐得一塌糊涂，安可却毫不嫌弃地在一旁细心照顾我。还有那夜惊魂……我们差点把命都丢了。

“呼！收拾好了！”

就在我沉浸在回忆中时，郑皓和曹霜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整理箱走了出来，放在地上。我将已经燃到烟蒂的香烟掐灭在水瓶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安可仍然没有回来。

我对曹霜招了招手，她立刻会意，走过来搀扶起我。

“走吗？”她平静地问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有些吃惊，却没有多问。此刻，我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我最后一次，怀念地望了望这个短暂的“家”。

“我们……走吧。”

我将钥匙放在鞋柜上，抬起脚，缓缓地迈过这扇新换的防盗门。这一步，也代表着我和安可之间，彻底地告别。

站在车旁，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后，我阻止了郑皓提出要送我离开的提议。曹霜率先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为我们留出了一个告别的空间。

郑皓和我默默地叼着烟，靠在后备箱的盖子上，仰着头，一声不吭地抽着烟。直到一支烟燃过一半，他才终于开口。

“真的想好了吗？不打算留下来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不了，早就想好了。”我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安老板……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让我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我用力地吸了一大口烟，然后摇了摇头。

“中午离开前，我答应她不走了。”

“但是……我食言了。”说到这里，我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充满了愧疚。

郑皓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灭，然后问道：“你打算告诉她吗？”

“不了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的语气有些逃避，我不敢想象安可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等她回家里，一切就都知道了。”郑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郑皓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抿了抿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你觉得……安老板对你……”

“他奶奶的，怎么说啊，就是感觉不太一样。”郑皓挠了挠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没想到，郑皓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竟然也能看出我和安可之间的端倪。但我一直都把安可对我的好，看作是朋友之间的友情。

我连忙对郑皓解释道：“别多想了，我们就是朋友，没有其他的。”我的语气很坚定，希望能打消郑皓的疑虑。

“到时候她一定会找我问原因，我该怎么办？”郑皓的语气有些担忧，他似乎很害怕面对安可的质问。

“实话实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回答很简单，但我知道，真正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行。”郑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短暂的交流后，我们又陷入到了沉默之中。离别的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们紧紧地包裹住，让我们感到压抑、沉闷，却无法挣脱。

许久之后，我终于鼓起勇气，拍了拍郑皓的肩膀，提出了分别。

“行了，我……走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充满了不舍。

“罗勇知道吗？”郑皓突然问道，似乎想到了什么。

“应该知道，当初我和他说过。”我的回答有些含糊，我不知道罗勇是否真的知道我要离开，或者，他是否真的在乎。

“干他娘的！走吧走吧！！”郑皓突然转过头去，不想在这个离别的时刻，展现出自己难过的样子。

“那我走了啊。”我再次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赶紧滚蛋！”郑皓的声音有些粗鲁，但却充满了关怀。

我笑着上了车，但心里却在这分别的时刻，格外地难受。我坐在副驾驶上，揉了揉酸楚的鼻子，对着曹霜说道：“我们出发吧。”

“好。”曹霜系好安全带后，握住了我有些冰凉的手。一股暖意，在我的手心里扩散开来，悄悄地缓解着我压抑的情绪。

她将车从底商门口倒了出来。人行道上骑自行车的人太多了，我们只能缓慢地向前面的出口行驶着。突然，我看到郑皓从后面奋力地跑了过去，进入了里面的超市。

我和曹霜对视了一眼，都充满了疑问，不明白他火急火燎地干什么。

路过超市门口时，我见到他在前台结账。我们没有停留，直接开了过去。

“姚揪！！”

“曹霜停车！！”

我听到郑皓在后面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通过后视镜，我们都看到他手中拿着一条烟，正追着车跑过来。曹霜赶紧靠边停下了车。

我摇下车窗，郑皓气喘吁吁地趴在车窗上，咽了咽口水后，断断续续地说道：“这条……红河……你爱抽的红河……拿着。”他的脸上布满了汗水，气喘吁吁的样子，让我感到一阵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