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血色残阳

身形踉跄，步履蹒跚，一不留神，脚下竟踩中了一滩积水。刹那间，只觉脚底一滑，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闷响，后背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腹部那尚未痊愈的伤口，仿佛被撕裂一般，传来一阵尖锐刺痛，直击大脑。原本就混沌不清的意识，瞬间被疼痛驱散了大半。

我像一只搁浅的鱼，无力地瘫倒在墙角，一手撑着那潮湿而肮脏的地面，也顾不得是否沾染污秽，另一只手颤抖着掀起衣角，只见原本结痂的伤口，此时已被崩裂，殷红的鲜血正汩汩地向外渗出，触目惊心。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我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靠近那几近咫尺的纸巾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够着了，我一把将纸巾全部抽出，胡乱地按压在伤口之上。然而，这仅仅是徒劳，伤口处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地向四周扩散，吞噬着我仅存的理智。

“姚揪，你这是怎么了？”

或许是许久不见我的动静，郑皓有些不放心，推门走了进来。当他看到我狼狈地瘫坐在地上时，神色骤变，焦急地跑了过来。然而，就在他开口说话的一瞬间，我却条件反射般地拉下衣衫，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伤口，竭力掩饰着，不想让他发现我的窘境。

“你小子是不要命了吗？喝成这样？”郑皓一边无奈地埋怨着，一边伸手将我搀扶起来。

踉跄着走出饭店，只见罗勇和夏凝正忙着与陆续离去的宾客寒暄道别。见到我们出来，两人也赶紧走了过来。

“姚揪，酒醒了吗？”

我强忍着疼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勉强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问道：“他们……走了吗？”

罗勇心知肚明我问的是谁，他摇了摇头，随即用目光示意我看向左侧。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辆熟悉的保时捷依旧停在那里。季然斜倚在车头，眼神阴鸷地盯着我，显然也已经清醒了不少。而顾柠，那个我魂牵梦萦的身影，就站在他的身旁。

如同我醉酒后梦中所见的那样，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是那么的光鲜亮丽，他们站在一起，显得那么的般配。

我自嘲地笑了笑，低下头，看着自己所处的阴暗角落，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不甘心地抬起头，仰望那刺眼的阳光，似乎想要感受一下那份温暖，甚至痴心妄想地将自己代入其中。

然而，那耀眼的光芒却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反而将我的醉意又勾了出来。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我扶着墙壁，忍不住干呕起来，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姚揪，喝酒你赢了又能怎样？最后你得到了什么？”

低着头，我听到了那个熟悉又令我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依旧捂着伤口，却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我们之间的战火，仿佛又将一触即发。

“郑皓！你赶紧送姚揪回家！”罗勇见势不妙，急忙跑过来，将我拉到一旁，然后神色不悦地对顾柠说道：“你也赶紧把他拉走！”

“姚揪！姚揪！”

就在这时，一个满是喜悦又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只见曹霜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正快速地向我们跑来。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曹霜立刻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她走到我的身旁，搀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疑惑地问道：“郑皓，罗勇，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面对她的询问，罗勇和郑皓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脸上写满了为难的神色。曹霜见状，转过头，目光在顾柠和季然身上来回打量着。

片刻之后，她的语气瞬间变得不善起来：“我在姚揪的手机相册里见到过你，你就是顾柠！”

说完，她又看到顾柠和季然有些亲密的举动，瞬间明白了一切。

“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找了对象竟然还跑过来炫耀？”

“你对得起姚揪这么多年对你的念念不忘吗？”

“亏他为了你……一直拒绝我，这下我算是彻底看清你是什么人了。”

“简直就是人渣！找的对象也是个人渣！”曹霜的情绪彻底失控，对着顾柠和季然破口大骂，毫不留情。看到我如此落寞的样子，她的语气甚至变得哽咽起来。

季然被曹霜的辱骂彻底激怒了，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阴冷地问道：“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你就是个人渣！我说一万遍，你也是个人渣！”曹霜毫不示弱，毫不退让。看到我黯然神伤的样子，她更加愤怒了。

季然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气得浑身颤抖，恶狠狠地盯着曹霜。

“你小子是不是还想比划比划？”郑皓毫不犹豫地挡在我的身前，他那张原本就凶狠的面容，此刻变得更加狰狞可怖。与身形壮硕的郑皓相比，季然显得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我在问你话呢！不服你试试！”

“郑皓，你够了！”顾柠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季然的身旁，她的眼眸里满是冰冷之意。在这个场合下被曹霜如此羞辱，她的情绪也变得极其不稳定。

“不够！”

“郑皓，给我削他！”

“曹霜……别说……送我回家。”曹霜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伤口的剧烈疼痛让我提不起一丝力气，我向后退了几步，背靠在墙上，勉强支撑着身体，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感到捂着伤口的手上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感觉，低下头一看，只见黑色的BOY短袖已经被伤口渗透出的鲜血浸染，颜色变得更加深沉。

掀起衣衫，只见原本用来堵住伤口的卫生纸，早已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曹霜……”

“曹霜……”我看到曹霜正与顾柠争执得面红耳赤，我微弱的声音被一阵风缓缓吹散，瞬间消逝无踪。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头顶不断涌出密集的汗珠，低着头，看着汗珠前赴后继地从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灰色的地面上。

“姚揪？姚揪呢？”

我听到了曹霜慌张的语气传来，想要抬起头告诉她，但此时却只剩下最后一点意识还保持清醒。伤口的痛感在无限地放大着，我只能默默地承受着，无力反抗。

“姚揪，我们走……是不是累了？”

我微微侧过脸庞，强忍着剧痛，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点了点头。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