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婚宴愁

将婚房精心布置妥当，楼下也焕然一新后，天色渐晚，暮霭四合。

最终只剩下我们几个亲友尚未离去。我和郑皓并肩蹲在单元门旁吞云吐雾，指间的猩红忽明忽暗。罗勇从楼道里踱步而出，也挨着我们蹲下，搓着手提议道：“走吧，哥几个，咱去饭馆搓一顿，忙活半天，都累成狗了。”

“呦，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没变成娶了媳妇忘了娘的陈世美。”

郑皓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逗得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瞥了眼罗勇那哭笑不得的表情，索性闭口不言，免得和这活宝越扯越远。

夜幕低垂，我们三人肩并肩，在袅袅烟雾中朝着街角的川王府走去。安可和雅晴姐一前一后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时光。只是，如今的我们，都各自增添了一些东西，比如手中的香烟……还有，深埋在心底的那一丝淡淡的忧愁……

……

川王府大厅的一楼被整个包了下来，宾客们陆续入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服务员们穿梭于后厨和餐桌之间，麻利地端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罗勇领着我们来到一桌，说是特意留出来的，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匆匆离开，忙着招呼自家的亲戚朋友去了。

“远子，你说将来有一天，咱们也结婚了，会是啥样的场景？跟今天一样吗？”

平日里没个正形的郑皓，此刻却难得地一本正经起来，眼神有些飘忽，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片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知道，反正老子肯定不和你结婚！”我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试图打破这略显伤感的气氛。

“滚犊子！我还不想和你结婚呢！”郑皓撇撇嘴，不屑地反驳道。

“我的意思是，咱们各自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会是啥样的心境，又会是怎样的心情。”郑皓耐着性子，又一次反问道。

我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下去。自从顾柠离开后，每次参加婚礼，我的心头都会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时刻提醒着我曾经失去的美好。

“吃饭吧……”我闷声道，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却食不知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局也渐渐接近尾声。

罗勇喝得面色通红，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我们身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姚揪，明天早上你和安总可得早点来啊，千万别迟到，我对你睡懒觉的毛病，实在是不放心。”罗勇带着几分醉意，絮絮叨叨地叮嘱道。

郑皓听罢，顿时来了精神，瞪大了眼睛，惊奇地问道：“哎呦喂！你晚上不在这儿住啊？晚上伴郎还得一起商量一下明天的作战计划呢！到时候去新娘家，要是那帮娘们不开门，咱哥几个就直接把门给拆了！”

郑皓的语气越说越激动，仿佛明天就要上演一出轰轰烈烈的抢亲大戏。

“姚揪……不是伴郎。”罗勇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靠！你竟然不是伴郎？为啥啊？”

郑皓一声充满惊讶的喊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也突突直跳。我真想一把捂住他的嘴，免得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姚揪……这不是受伤了吗。”罗勇解释道。

“受伤……”郑皓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却被雅晴姐及时制止。她伸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郑皓的肩膀上，实则暗暗用力，捏得他龇牙咧嘴。

“你动手……”郑皓刚想发飙，却看到雅晴姐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闭嘴！”

刹那间，郑皓仿佛从雅晴姐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对着我们无声地说道：“伴娘？”

罗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身走到一旁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安可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礼貌地问道：“安总，明天还请您赏个脸哈。”

安可抬起头，将手机放下，看向罗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疏离，也礼貌地回应道：“你放心，这么重要的日子，况且有姚揪在呢，我和他一定会来的。”

罗勇得到肯定的答复，这才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又朝着其他桌的宾客走去，一一敬酒，表达感谢。

我听着安可与罗勇之间的对话，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舒服，总觉得他们之间的交流，就像是两家公司在进行商业谈判一般，充满了客套和疏远。我明白罗勇是看到了安可的身份，都是在商界摸爬滚打的人，他想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脉，也为今后的人生道路多铺一条路。

而安可的回答，也已经隐晦地暗示了罗勇，她之所以会去参加婚礼，完全是看在姚揪的面子上，因为他们之间是发小。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她可能根本不会和罗勇产生任何交集。

其实，我刚才之所以不愿提及顾柠的事情，并不是害怕安可听到会产生什么误会，毕竟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再清楚不过。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尤其是这种场合，揭开自己内心的伤疤，徒增伤感罢了。

饭局结束后，我们四人向罗勇道别，便离开了川王府。站在饭店门口，郑皓摸了摸吃得鼓鼓囊囊的肚子，然后顺手递给我一支烟。在这炎热的夏夜，我们竟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冷战。郑皓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将递到我面前的烟放回了烟盒里。

我点燃香烟，仰起头，不知是在望着昏暗的路灯，还是漆黑的夜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郑皓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打破了沉默：“这大夏天的，还感觉有点冷啊……”

安可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头，对我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好……”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那辆黑色大G的车钥匙。看到前方几十米的位置处，车灯正静静地亮着，安可站在我身旁，一只手轻轻地搀扶着我的胳膊，随着我向车的方向走去。

“大哥，大姐！捎我一路吧！！”郑皓在身后对着我们奋力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响亮。

“你个虎犊子，你去把雅晴姐送回家，跟我们凑什么热闹！”我恨铁不成钢地回怼过去。

……

夜空中，一轮昏黄的月亮被淡淡的云层笼罩着，星光也显得格外稀疏，周围的一切都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安可并没有将车开进地下车库，而是停在了小区临街的停车位上。

她突然提出想要在楼下坐坐，我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答应了。我特意跑去对面的大理超市，买了一瓶驱蚊的花露水。

我们并排坐在小区花园的凉亭里，周围环绕着一些低矮的绿植。我赶忙将花露水在我们身上喷了个遍，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我们随意地坐在长椅上，漫无目的地张望着四周，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夏夜的虫鸣声，在耳边低吟浅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