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雨殇

“喏，给你。”

安可默默地从手包里摸出烟盒，纤细的手指从中抽出一支，递到我的唇边，随后，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跃，将烟头点燃。

我没有急着吸，只是怔怔地望着她。这是我生命中第二个为我点烟的女人，却注定只是我人生中一个短暂的过客。

安可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显然不太适应这刺鼻的烟味。

“感觉好些了吗？”她轻声问道。

我迟缓地点了点头，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

最终，还是安可吃力地将我扶到沙发上。也许是我的心情实在糟糕透顶，竟然没有心思去计较她在客厅里抽烟这件事，反而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体贴。她从厨房拿来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递到我面前，然后静静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我的脑海里，如同一台老旧的放映机，不停地回放着今晚发生的剧变。

那个陪伴我走过整个大学时代，见证了我从辉煌到落寞，差点就要携手走进婚姻殿堂的初恋……如今，竟然走到了分崩离析的绝境。

我无力地将头靠在沙发背上，狠狠地吸了一口叼在嘴里的廉价香烟，看着烟雾缓缓升腾，弥散在天花板上，颓丧地问道：“安可，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沉默，漫长的沉默。

我转过头，望向安可，发现她正凝望着窗外。一弯残月，孤零零地悬挂在漆黑如墨的夜空，显得格外寂寥，凄凉。

“姚揪，你甘心就这样放弃吗？”安可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含糊不清地问道，脑子像一团浆糊。

“我是说那次大赛，还有你今后的未来。”安可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似乎在为我感到不值。

她侧着身子对着我，我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忧伤。

我将已经燃尽的烟头扔进眼前的纸杯里，看着清澈的水渐渐变得浑浊，自嘲地笑了笑，麻木地摇了摇头。

“我累了……顾柠也离开了。”我说着，声音低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停顿了片刻，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那时候，人人都说我行，我也以为我真的行。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就不行了。那就喝点酒，酒醒来以后，又觉得根本不行，越喝得多越不行，越不行……越喝越多……”

安可缓缓地转过身来，正对着我。客厅里没有开灯，在漆黑的夜色衬托下，她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光芒，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姚揪，人生中……旅途沟壑是常态，前行转弯是心态，往前奔跑是状态。”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清泉一般，缓缓地流淌进我的心里。

“我拿你当朋友，不希望你就这样颓废下去。”

“也不希望……你就这样黯然离场。”

安可的话语，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在我死寂的心海里掀起一阵波澜。然而，这阵风浪很快又平息下去，留下的只是无尽的疲惫。

“安可，我是一个靠爱才能活下去的人。”我苦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缺爱的人。今晚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顾柠的离去，彻底掐灭了我生命中的光亮。”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多年过去，顾柠已经成为了一个万众瞩目的人，她前行的道路上，只会涌现出更多更优秀的人。而我，不过是她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我不知道，等在婚礼现场再次见到她时，我会是什么状态。也许，我会躲在一个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用一个失败者可怜的目光，偷偷地望着她，以此来慰藉我多年以来孤寂的心灵。

“姚揪，顾柠的事情我不方便多说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安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这里。今晚说的话，我都是认真的，一切从头开始。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

我不敢去直视安可的目光，只能低下我曾经骄傲的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只是向她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然后，我颤抖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向着卧室走去……我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落寞。

……

“姚揪，这种生活我受够了，我们分手吧。”

我听着电话那端传来顾柠平静的声音，却夹杂着一丝绝望的语气，仿佛她从来没有爱过我一样。

虽然之前，她也总是提出分手，但那都是我们吵架时说的气话。这次，听到她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和我提出分手，我的内心彻底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地在体内蔓延开来。

我连忙从环境嘈杂的网吧里冲了出来，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由于内心极度的恐慌，我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颤抖：“顾……顾柠，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和我说，我们不分手好吗？”

“姚揪，我们已经坚持两年了。双方父母的不同意，这是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在你的身上，我也看不到任何的希望。我们都彼此放过吧。”

“顾柠……顾柠！你等我，我现在就回家……你不要走！”

随着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忙音，我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呆立在原地。随后，我整个人又渐渐地陷入了癫狂之中。

“我得回去，我要见到顾柠……”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已经挂断的页面，喃喃自语。

这时，天空竟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倾盆大雨。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发了疯一般地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街上的行人们纷纷打着伞，用奇怪的眼光看向我。豆大的雨滴，不停地拍打在我的身体上。随着我体力不支，终于在经过一滩积水时，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我想要努力地爬起来，却发现由于刚才的透支，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街道上的雨，变得更加密集地下了起来。我抬起头，有些模糊地看到她拎着行李箱，走到了我的面前。她的身上，竟然没有被这场大雨所淋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