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难寐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我倚在副驾驶座上，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顾柠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昔日，这驾驶座曾是我的专属领地，如今，角色的转换让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目光掠过窗外飞逝的高楼大厦，一种强烈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姚揪，你的那辆宝贝宝马五系呢？怎么不见你开了？”顾柠打破了车内的沉默，语气随意地问道。

我滚动了一下喉结，掩饰着内心的苦涩，声音低沉地回应道：“……没开，不想开了呗。”

顾柠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似乎想看穿我的伪装，“你确定没骗我？”

“我的姑奶奶，我骗你做什么啊？”我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试图蒙混过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低碳出行才是王道，为咱的环保事业添砖加瓦嘛！骑电动车兜风，既环保又时尚，多好啊！”

顾柠显然对我的这套说辞已经习以为常，也懒得深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我当然没有对她说实话。经济窘迫到极点，每个月光是房租和人情份子钱就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哪里还敢碰那辆烧钱的宝马？那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吞油巨兽，现在的油价更是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一箱油加满动辄八百多大洋，比起过去简直翻了一番，想起来就让我肉疼！

……

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晚，夜幕正悄然降临。我手里拎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这笔开销自然不能让顾柠承担，三百多块大洋从我的余额里扣除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都在滴血。

打开房门，夏凝立刻给了顾柠一个热情的拥抱，语气夸张地笑道：“柠柠，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我说夏凝，你能不能稍微走点心啊？昨天你们才见过面好不好？”我换上拖鞋，将水果放在餐桌上，忍不住吐槽道。

“切，你还有脸说呢！人家为了去找你，都没怎么搭理我，火急火燎地就走了。”夏凝一脸揶揄地看着顾柠说道。

我和顾柠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就在这时，系着围裙的罗勇从厨房探出头来，高声喊道：“姚揪，快来厨房帮我做饭，让她们俩姐妹好好唠嗑唠嗑！”

“来了来了！”

罗勇的出现简直就是救星降临，我如释重负地跑进厨房，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在厨房里，我们两人分工明确，罗勇负责切菜，我负责掌勺，配合得十分默契。

听着罗勇手中菜刀有节奏地落在菜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知道他的厨艺又精进了不少。

“姚揪，咱们四个人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了。”罗勇一边低头切菜，一边感慨地说道。

“嗯，是啊。”我应和道。

“想当初，你们两个在同一家公司，那进步的速度简直像坐了火箭一样！尤其是那一年的商战，你们俩打出的名号，简直是响彻整个行业啊！”罗勇陷入了回忆之中。

锅里的油温已经升了上来，我沉默地将切好的肉片倒进锅里，顿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代替着我无声的回应。

“后来那场大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对你们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罗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升腾的油烟先是模糊了我的面容，往昔的一幕幕如电影般在我的脑海中浮现。随着抽油烟机功率的加大，那些刺痛的记忆也逐渐从我的眼前抽离、消散。

“我也忘了……”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听起来仿佛与我毫不相干。

我转过头，透过厨房的门望向客厅。顾柠和夏凝正聊得热火朝天，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也转过头来，与我的视线交汇。她对我做了一个鬼脸，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我默默地转回头，不知道一会儿该如何面对。

“靠！糊了糊了！”

“姚揪，你小子想投毒啊！”

罗勇的大嗓门将我从失神中惊醒，我手忙脚乱地关掉火，锅里的肉已经隐隐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我苦笑着望着跑过来的两人，尴尬地说道：“这……要不尝尝？”

……

经过我们四人二十分钟的共同努力，晚餐终于可以端上桌了。

“干杯！”我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半瓶啤酒下肚，我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可惜时光荏苒，转眼间两年过去了，曾经稚嫩的脸庞上也染上了一层岁月的风霜。

“今晚大家能聚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婚礼马上就要到了，你们两个可一定要准时到场啊！”罗勇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色。

“放心吧！夏凝，以后罗勇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顾柠紧握着夏凝的手，眼眶有些湿润。

我也在一旁连忙附和道：“没错没错！到时候哥们儿第一个站出来替你出气！”

“哟，这时候倒是显得你小子话多了！”罗勇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柠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比如……感情方面。姚揪我就不问了，整天喝得烂醉如泥，估计没人能受得了他。”夏凝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我和顾柠。我顿时感觉汗毛倒竖，连忙向罗勇投去求救的目光，但他却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吃着花生米。

……

我赶紧端起酒杯，想要和夏凝碰一个，借此转移话题，谁知夏凝先发制人，将酒杯藏到身后，打断我的动作，说道：“姚揪，你先自己待会儿，我和柠柠还有悄悄话要说呢！”

然后，她将酒杯放到一旁，神色认真地说道：“既然今天大家又聚在一起了，有些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想问问你们。”

“当年你们可是马上就要订婚了，怎么就突然分道扬镳了呢？”

顾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可能是缘分走到尽头了吧。”

“行了，别提这件事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了。况且我们现在都过得挺好的。”我猛灌了一大口酒，出言打断道。

我的语气有些生硬，夏凝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埋怨。我知道夏凝是为我好，想知道当初顾柠不辞而别的真正原因，但是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中，却也渐渐地变得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