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猝不及防

没办法，我和郑皓之间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自从这间小酒吧开张以来，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就一直延续至今。我拿起一瓶科罗娜，深吸一口气，走上了略显斑驳的舞台。

站在台上，我清了清嗓子，用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说道：“各位老铁，晚上好啊！都知道规矩，一杯小燕京，换我老姚一首歌，走着！”

台下的顾客们一见到我登场，原本有些恹恹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欢呼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远哥，你再不出手救救郑皓，那小子都快愁成葛优了！”一个穿着格子衫的胖子嚷嚷道。

“就是啊！刚才他非要给我们献唱，那嗓子，简直是车祸现场！我们都吓死了，拼命拦着他！”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子也跟着起哄。

“没错没错！他要是再唱下去，我们以后可就不敢来了，哈哈哈！”众人七嘴八舌地调侃着，酒吧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知道他们都是在开玩笑，这些人都是酒吧的老顾客了，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在这座快节奏的城市里，白天忙碌奔波，身心俱疲，只有到了晚上，才能来到这里，放松心情，释放压力，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避风港。

“我来点歌！”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站在人群中，亭亭玉立。她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月牙般的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她朝着我眨了眨眼，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那一瞬间，我的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她的白色连衣裙上，将她衬托得如同一个坠入凡尘的精灵……

当我真正看清她的面容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将我彻底淹没。这是一个已经消失了两年的人，一个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再也不要相见的人。

我曾经无数次地在脑海中模拟过我们重逢的场景，甚至连婚礼上的对白都想好了。然而，现实却远比想象更加残酷，老天爷似乎总是喜欢和我开玩笑，一次又一次地打乱我的计划。

郑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到台前，凑到我的耳边，声音颤抖地低声说道：“远……远子，顾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你还能顶得住吗？不行就赶紧下来，我上去给你顶着！”

我能感受到郑皓语气中的紧张，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扯犊子！你上去唱歌？你是想直接送走我们吗？”我强装镇定地说道。

“靠！好心当成驴肝肺！”郑皓骂骂咧咧地走下台去。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情绪。我抬起头，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然后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您想点一首什么歌？粤语的话勉强可以，英文就算了吧，我想……我的文化水平你是清楚的。”

“我想听刘若英的《后来》，姚揪，你以前总是唱给我听的。”顾柠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那么熟悉。

我们遥遥相望，顾柠的眼中仿佛闪烁着点点星光。我感觉自己一定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产生如此不真实的幻觉？

……

我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杯，向顾柠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我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说道：“这首《月半小夜曲》，送给这位美丽的女士，也送给在座的各位。我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祝大家今晚都能拥有一个开心的夜晚！”

“那个永恒的夜晚
十七岁仲夏
你吻我的那个夜晚
让我往后的时光
每当有感叹
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那时候的爱情
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
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
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在这相似的深夜里
你是否一样
也在静静追悔感伤
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
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

我走下舞台，将接力棒交给了郑皓。我独自一人走到酒吧门口，点燃了一支香烟。升腾的烟雾将我和天上的月亮隔开，一种朦胧、缥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可以给我一支吗？”顾柠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旁，她凝视着深邃的夜空，轻声说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我有些诧异地问道。

“我们分开之后，我去了总部工作。那时候压力太大了，就想起了你总是对我说，抽烟可以缓解压力，然后就学会了。”顾柠从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盒女士香烟，熟练地抽出一支点燃，然后轻轻地吸了一口。她继续回忆道：“更过分的你还记得吗？你还和我说抽烟可以延年益寿，简直是满嘴跑火车啊！你个烟灰缸！”

她越说越激动，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顾柠的出现，让我的心情竟奇迹般地放松了一些。

我们重逢后的交谈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局促、不安。她对我的态度，仿佛我们从未分开过一样。这让我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但我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不允许自己再沉溺于这种自欺欺人的幻想之中。

“听到你叫我烟灰缸，我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唐山？”我自嘲地笑道。

顾柠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小虎牙，笑着说道：“还和我装？罗勇是你的好兄弟，他肯定早就告诉你了。”

我不可置否地眨了眨眼睛。她又继续说道：“我想我们早晚都会见面的，不如就今天吧。我想着你除了郑皓这里，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直接过来了。”

望着顾柠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感到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我们一起坐在南湖音乐喷泉的台阶上，顾柠紧紧地依偎在我的身边，充满憧憬地笑着问道：“姚揪，遥远究竟还有多远？”

“姚揪就在你身边啊。”我笑着回答道。

“姚揪！姚揪！”

顾柠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你在想什么呢？”她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道。

“没事……可能有些喝多了。”我躲闪着她的目光，含糊其辞地说道。

顾柠忽然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喃喃自语道：“你说……两年又过去了，遥远究竟还有多远？”

我不知道这次该如何回答这个熟悉的问题，毕竟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喝多了，我们回家吧。”我用低沉的声音回应道。

顾柠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她轻声说道：“姚揪，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我知道这两年你有很多话都憋在心里。”

我吐出了最后一口烟，朦胧的错觉终究烟消云散，只剩下荒凉的现实。我故作轻松地说道：“是，这两年来，我的确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但是，就在刚刚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发现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或许一直以来，我不肯放下的，都只是心中的执念在作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