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疑云骤起

冯玉泽翘首以盼，期待着宋皓的身影早日出现。
就连向来稳重的外科医生陈德远，也同样怀着这份期盼。
唯独院长刘勤镜，这位老狐狸般的人物，每日里都乐呵呵的，仿佛胸有成竹，因为他心知肚明，自己很快就要告别这片奋斗一生的土地，安享退休生活了。

第四天的清晨，一缕阳光洒进病房。
宋皓终于现身了，他怀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步履匆匆地走进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产妇，见到宋皓的到来，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她娇羞地转过头去，不敢直视宋皓。虽然她心里明白，宋皓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徐染韵也曾耐心解释过剖宫产手术的种种细节，而宋皓也确实什么都没看到，可她依然觉得难以启齿，心中充满了难为情。

幸好，几位医生及时走了进来，这才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宋皓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徐染韵的身上。
“徐主任，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么？”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徐染韵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宋皓随即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电脑放置在床头的小桌上，一场对于饮马河卫生院，甚至是整个东寿县城来说，都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远程会诊，即将拉开帷幕。

电脑屏幕亮起，摄像头也随之启动。
宋皓的构思其实非常简单，简单到让人难以置信，他竟然打算利用QQ这种日常使用的即时通讯软件来进行远程会诊。
或许，在场的其他人也曾有过类似的想法，但碍于种种顾虑，或是考虑到非执业地点行医的规定，最终都选择了放弃。
但对于宋皓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始终坚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什么比救死扶伤更重要的事情。
宋皓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早在几天前，他就已经将产妇的详细资料，通过网络发送给了远在东鲁医院的张范。
如今的张范，已经是东鲁医院一名小有名气的外科住院医师了，而且由于他与张大年之间的特殊关系，整个东鲁医院都对他青睐有加。
更何况，张范的内科功底也十分扎实，在神经内科同样备受欢迎，像他这样难得的全科人才是到哪里都会被视作珍宝。
医生这个职业，虽然需要精通专业知识，但过于专业往往会导致视野狭窄，忽略许多重要的细节，因此，医生之间需要进行MDT（多学科联合会诊），而这一点在张范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或许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吧。
屏幕的一端，是地处偏远的饮马河卫生院的“赤脚医生”，而屏幕的另一端，则是来自省城东鲁医院神经内科的专家团队。
省城的专家能够为乡镇的患者看病，这在过去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而如今，这一幕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眼前，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种远程会诊的方式一定会像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

很快，东鲁医院神经内科的专家们就得出了初步的诊断结论。
张范对着屏幕，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老宋，这次我给力不？稍后我会将神经内科的会诊单给你发过去，咱们卫生院可能做不了免疫组化，我已经跟检验公司联系好了，他们很快就会派人去医院取样，这样够意思了吧？”
宋皓原本想调侃张范几句，却不料由于信号不佳，视频聊天突然中断了。虽然这次远程会诊的体验并不完美，但至少产妇抽搐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初步的解决。

下一秒，宋皓的手机便收到了张范发来的短信。
“1、产妇病情目前比较稳定，反应迟钝应该是全麻术后的正常反应，不必过于担心。”
“2、颅脑CT显示一切正常，可以排除颅内出血的可能性。”
“3、建议进一步做MIR（磁共振成像）、动态脑电图，以排除癫痫等其他疾病。”
“4、强烈建议检测一下免疫组化和相关免疫方面的检验，这个我已经免费安排好了，老宋，够哥们意思吧？”
“5、产妇暂时不要服用任何药物，综合考虑所有的病症，问题很可能出在免疫系统方面，结合目前的病情，我高度怀疑是“系统性红斑狼疮”。”
“6、对了，一定要告诉徐云护士长，务必注意VTE（深静脉血栓）的防护。咱们小地方的医生一般不会考虑到VTE，但是VTE一旦引发肺部栓塞，对于术后患者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今年东鲁医院就发生了三起这样的病例，所以一定要引起重视。”
宋皓认真地看完了整条短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站在一旁的徐染韵，同样也陷入了沉默。
陈德远感慨道：“我们当年还曾自诩为第一批临床本科生，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我们竟然落后了这么多。”
冯玉泽也深有感触地说：“内科的知识真是浩瀚如海啊，我还在为自己拥有了一台消化镜而沾沾自喜，现在看来我真是井底之蛙。不行，我也要去进修，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徐染韵默默地转过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只剩下了宋皓和躺在病床上的产妇，两人之间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氛。宋皓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电脑，又嘱咐了产妇几句，便也离开了病房。
刘勤镜的办公室内。
徐染韵将一份文件递到了刘勤镜的面前，轻声说道：“刘院长，这是我的辞职信。”
刘勤镜并没有立即做出回应，只是默默地接过了辞职信，放在了桌子上。
徐染韵继续说道：“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收留和照顾，外面的世界很大，我想出去走走，看看不同的风景。我原本以为东海就已经足够广阔了，但今天的这次会诊，让我明白了很多，也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虽然隔行如隔山，但我仍然怀着学习的热情和冲动，我想去东鲁，去京都，去南方，去各地研学深造。”
刘勤镜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愿意徐染韵离开，因为徐染韵所追求的，正是他年轻时的梦想，如今，眼看着梦想就要实现了，他怎么能舍得让徐染韵离开呢？
可有些话，刘勤镜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徐染韵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你我之间根本就不可能。更何况，我们都已经这把年纪了，哪里还有什么青春的冲动呢？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一生未娶，现在想来，你也是一个好男人。只是，如果那个时候你能够比老牟更主动一些的话，或许我就会选择你了。可现在，我们都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我也不会再考虑那些事情了，所以还是放下吧，各自安好。”
说完，徐染韵便转身离开了刘勤镜的办公室，简单地交代完一切之后，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饮马河卫生院，踏上了追寻医学梦想的道路。

空荡荡的办公室内，刘勤镜嘴唇微微颤动，浑身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哭了。
哭着，哭着，刘勤镜又笑了，乍一看上去，倒像是精神失常了一般。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寂静，也将刘勤镜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刘勤镜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努力使自己的神色恢复正常，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压了压嗓子，这才镇定地说了句：“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