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袜仇难泯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宋皓寻到写有自己名字的桌牌，稳稳落座。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老陈：“感觉怎么样？心里有底吗？”

陈德远愁眉苦脸，如同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宋皓啊，咱们这样两手空空，人家真肯为咱们办事？这可是东海市卫生领域的最高指挥部啊！要不，我下去买两条烟，意思意思？”

宋皓一听这话，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一丝不悦：“老陈，你收起你那一套吧！人家既然给了咱们答辩的机会，肯定就没打算一口回绝。你现在去送礼，把咱们的性质都变了！”

陈德远听罢，更加垂头丧气，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瘫坐在椅子上。

宋皓见状，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不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一行身着笔挺西装的中老年人鱼贯而入。他们面色严肃，不苟言笑，各自在座位前落座。与宋皓他们不同的是，他们面前的桌牌上并没有名字，只有科室的名称，唯独一人例外——李德福。

来之前，宋皓早已做足了功课，对在座各位领导的背景都了如指掌。当他看到李德福的名字时，内心不禁激动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卫生院申请开展四级手术的事情，竟然惊动了东海市卫生局的局长！看来，在基层卫生院开展四级手术，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还不等宋皓开口，东海卫生局便率先发难，抛出了他们的疑问。

“我原本以为，今天来答辩的会是经验丰富的专家团队，没想到却是一老一少，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李局长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陈德远，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接着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执意在乡镇卫生院开展四级手术？你们有足够的实力做支撑吗？要知道，这可不是儿戏，一旦出了问题，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当然，既然你们来了，我还是愿意听听你们的理由和想法。”

宋皓闻言，立刻起身，恭敬地向各位领导鞠了一躬。得到李德福示意后，他才昂首挺胸地坐下，准备开始他的答辩。

“尊敬的各位领导，我们来自东寿县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乡镇卫生院——饮马河卫生院。毫不避讳地说，去年的时候，我们在全县的卫生院评比中，排名垫底，是当之无愧的倒数第一。这是我们的过去。”

“经过一年的不懈努力，我们卫生院在今年的评比中，已经成功跻身前十，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这是我们的现在。而现在的饮马河卫生院，之所以要申请开展四级手术，是因为我们坚信，这是我们卫生院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关键一步，也是我们对全镇三万乡亲们做出的庄严承诺。”

李德福听到这里，来了兴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坦诚的基层医生，不仅不回避过去的不足，还敢于展望未来。“呵呵，你很诚实，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是一位医生最应该具备的。你继续说说你们的承诺，详细介绍一下你们的硬件设施、医师团队，以及相关的配套措施。我想，干事业不能只靠一腔热血和情怀，更重要的是要有过硬的实力做支撑，你说是不是呢？”

闻言，宋皓对李德福的好感更增添了几分。

他之前接触过不少领导，他们总是喜欢说一些官话套话，很少有人像李德福这样务实。看来，东海市的卫生事业，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迎来质的飞跃。

宋皓继续说道：“我一直有一个构想，那就是让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优质的医疗服务，能够享受到和城市里面同质化的诊疗。以前，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遥不可及。但是，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我坚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一定可以实现这个目标。”

“李局长，我们饮马河卫生院的条件确实比较艰苦，很多医疗设备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旧型号了。但是，我们一直坚持精心维护和保养，确保它们能够正常运行。而且，我们近期也打算更新一批先进的设备，在硬件设施方面，已经基本没有什么问题了。”

“至于专家人才方面，我们自身拥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妇产科主任医师，而且我们也和省城著名的张大年教授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可以随时得到他的技术指导和支持。所以，在专家人才方面，我们也是有充分保障的。”

说完，宋皓转过头，看着一直低着头的陈德远，说道：“老陈，你也说两句啊，别光靠我一个人唱独角戏。”

陈德远听罢，只是用蚊子般微弱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宋皓，别惹事儿……”

说完，他便将头埋得更低了。

宋皓见状，心中疑惑：“这老陈是怎么了？难道是遇到了什么熟人，不好意思开口？”

还没等宋皓想明白，李德福便笑着起身，向他们这边走来。

宋皓更加狐疑地盯着李德福，直到李德福走到陈德远跟前，他才恍然大悟——这又是老陈的熟人！

果然，李德福径直走到陈德远的右手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老同学，见到我就这么丢人吗？老杨说你都去找他求情了，要不你也来求求我？”李德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不过，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又是这么扎心的话！

宋皓真不知道，陈德远在大学期间，到底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让昔日的同窗好友如此耿耿于怀。

然而，下一秒，宋皓却看到陈德远突然雄风大振，一改之前的颓丧之态。

“老李，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记着当年偷你袜子那件事儿啊？至于吗！”

宋皓一下子就乐了，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陈德远的絮叨。

原来，当年杨局、李局、刘勤镜、陈德远是医学院的同班同学，几人都是农村出身，家境并不富裕。那时候，李德福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钱买了一双新袜子和一双皮鞋，他本想着穿出去显摆一下，结果却发现，自己心爱的新袜子竟然不翼而飞了！结果，原本可以炫耀的喜事，活脱脱地变成了一场大型社死事件，让李德福颜面尽失。从此以后，李德福就对陈德远恨之入骨。

陈德远并不知道，如今的李德福已经是东海市卫生局的局长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刘勤镜一直不让他插手这件事，原来是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局面。

见到陈德远这副窘迫的模样，李德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当年你和老刘非要去乡镇卫生院，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也不知道你们抽的什么风！你们当时想离家近一点，不留在东海也就算了，那你去东寿县城总比去乡镇卫生院好吧？现在后悔了吧？”

是的，如果陈德远当年选择留在东海，凭借着那个年代的本科生学历，他现在绝对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专家型人才了。对于那些限制级别的手术，都可以轻松拿捏，又何至于现在为了一个四级手术，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呢？

老陈双眼放光，似乎下定了决心，“行了，你愿意办就办，不愿意办就算了。让我求你，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不过，当年你抄我作业的事情，我可要写成大字报，在咱们东海给你好好宣传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