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孽缘债

夜幕低垂，李天龙带着一身酒气，猛地拍响了桌子，那股子地痞无赖的劲头，瞬间暴露无遗。“俺不管那些！宋大夫，你给句痛快话，这娃儿，到底是不是俺老李家的种？”

被他质问的宋皓，也是个急性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李天龙，这儿是卫生院！不是你家炕头！你跟谁耍横呢？想让俺给你个说法，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给俺说清楚！”

李天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窗口，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宋大夫，俺以前，真不是个东西……那个刘瘸子，欠了俺不少钱，他没钱还，就把他婆娘，王桂云，让给俺一个月……俺寻思着，朋友妻不可欺，可那天，俺喝多了，就……就和王桂云，发生了那种事……后来，王桂云也对俺有了意思，隔三差五地来找俺，一来二去，就怀上了……”说到这里，李天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更加不好意思了。

“你的那些烂事，俺没兴趣听！”宋皓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李天龙，俺就问你，王桂云是不是刘瘸子的媳妇？他们有没有扯证？”

李天龙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像拨浪鼓似的摇起了头。

“到底有没有？像个爷们儿一样，给个痛快话！”宋皓见李天龙半天说不到重点，心里也是一阵火大。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王桂云有没有犯重婚罪，至于李天龙的那点破事，他才懒得掺和。

“没有，没有！刘瘸子虽然天天把王桂云叫做媳妇，但他俩根本就没领证，也没办过啥婚礼！”李天龙连忙解释道。

宋皓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其他的他不想知道。

按照李天龙的说法，王桂云最多就是道德上的问题，还不至于触犯法律。

宋皓眼神犀利地盯着李天龙，问道：“如果这孩子真是你的，你打算咋办？”

“要是俺的，俺肯定和王桂云领证！然后一辈子对她们娘俩好！”李天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如果不是呢？”宋皓继续追问道。

“如果不是……能帮衬就帮衬一把……要是可能，俺就把她带到家里，一起过日子。”李天龙嘿嘿一笑，露出了几分憨态。

宋皓拍了拍李天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心里既然已经有了答案，那孩子到底是谁的，还重要吗？”

李天龙一听，猛地一拍脑门，像是醍醐灌顶一般，嗖的一下就冲出了会议室。可下一秒，他又折返回来，一脸尴尬地看着宋皓。

“宋大夫，你再去跟刘院长说说情，那医药费，能不能缓几天？”

“行，你先去忙吧。”宋皓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李天龙走后，宋皓独自一人坐在会议室里，陷入了沉思。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对饮马河卫生院的现状，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饮马河卫生院，真是一个烂摊子啊……刘勤镜一个人撑着，也不容易，这日子，难啊……看来，那件事，必须抓紧时间办才行……”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引来无数蚊虫飞舞。旁边的石榴树上，也开始有蜘蛛忙碌地结网，每一个生命，都在努力地活着。

宋皓起身离开了会议室，漫无目的地在小路上走着。突然，他看到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牟前程。

宋皓不知道牟前程是不是在等他，便主动上前问道：“牟院长，您在等俺？”

牟前程闻声转过身来，用手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是宋皓啊！唉，这人老了，觉也少了，不像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啊！”

宋皓微微一笑，客气地说道：“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准，您现在可是标准的壮年！牟院长，您要是没什么事，俺陪您走走？”

牟前程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一阵秋风吹过，带来了阵阵凉意。

“牟院长，徐染韵主任，是您对象吧？”宋皓看似随意地问道。

牟前程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惆怅，他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向前走着。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和寂寥。

宋皓见状，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宋皓，你为啥要这么问？”牟前程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宋皓。

“牟院长，俺今天想问徐染韵主任要个联系方式，她没给俺，还说您是她对象，要是想找她，可以跟您要，只要您同意就行。”宋皓如实说道。

牟前程听后，脸色变得更加复杂，他喃喃自语道：“她真是这么说？”

“是啊，徐染韵主任就是这么说的。”宋皓肯定地回答道。

“哦……”牟前程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两人沉默地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镇上的街道。正值农忙时节，镇上也变得热闹起来，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吃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让宋皓感到一丝暖意。

牟前程走到一个水饺摊前，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宋皓也跟着坐在旁边。

“宋皓，这里比不上城里，但是小吃很有特色，俺都吃了半辈子了，要是以后吃不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啊……”牟前程感慨地说道。

宋皓点了点头，仔细地揣摩着牟前程话里的意思。

水饺，在整个东鲁省，乃至整个北方，都是人们最喜爱的食物，每逢过年过节，或者有什么喜庆的日子，人们总是会包饺子。

热腾腾的饺子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那种温馨的氛围，总是让人感到幸福。

饺子吃的到底是什么？

宋皓一时也说不清楚，他试探着问道：“老牟，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牟前程的眼睛湿润了，不知道是被饺子的热气熏的，还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老牟，想开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您都活了半辈子了，这点道理应该明白的。”宋皓安慰道，但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空洞，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不是牟前程，没有经历过他的痛苦，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能在一旁静静地陪伴着。

牟前程突然哭了，像个孩子一样，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很难想象，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在大街上哭成这样，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过了好一会儿，牟前程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他抬起头，用手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宋皓，让你见笑了……”

都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可牟前程喝的，却是心酸，是不解，是无奈，是成年人最为悲壮，却又难以割舍的情感。

“俺和徐染韵，和平离婚了……”牟前程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么多年来，徐染韵一直想让俺去城里工作，俺一直没有答应……”说着，牟前程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是俺牟前程装清高，谁不想去城里享福？谁不想去更高的平台深造？宋皓，你去问问，你去问问他们，看看有谁不想去？”牟前程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