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鸿门宴

陈德远望着宋皓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未将真相告知。他叹了口气，独自返回了略显冷清的医生办公室。

李天龙的医药费问题，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每月那两千出头的工资，实在难以承担如此沉重的经济负担。

然而，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或许，他可以借此机会，逼迫宋皓就范，到时候，一切都将由他掌控。想到这里，陈德远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牟前程办公室的宁静。

刘勤镜站在门口，轻轻叩响了房门。虽然“事以密谋”是官场铁律，然而人事调动并非小事，并非刘勤镜一人便可乾纲独断。

此时，牟前程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他以为是哪个科室主任前来汇报工作，并未放在心上，头也未抬，示意来者稍等片刻。

刘勤镜见状，倒也识趣，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径直走到办公室的沙发旁，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牟前程处理完手中的文件，这才抬起头来，想要看看是谁如此不懂规矩。

当他看清来人是刘勤镜时，顿时如触电般，“嗖”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呦，刘院，您有什么指示，直接给我打个电话，我立刻过去聆听您的教诲就是，哪能让您亲自跑一趟啊！这可使不得，使不得！”牟前程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将刘勤镜往沙发上让。

他虽然贵为第一副院长，在饮马河卫生院也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可是在刘勤镜这尊手握实权的“真神”面前，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放肆。

官场之上，正与副，看似只差一个字，实则天差地别。十个副手也抵不上一个正手，这是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铁律，谁也不敢轻易逾越。因为，谁也不知道，今天的小王，会不会在明天摇身一变，成为掌控全局的大王。

刘勤镜看着牟前程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稍稍感到一丝满意。他象征性地客套了几句，便直奔主题，语气严肃地问道：

“现在咱们村里的卫生力量实在太薄弱了，这是咱们镇卫生院排名垫底的最主要原因。对此，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牟前程表面上依旧毕恭毕敬，内心却早已是惊涛骇浪。他早就预感到，刘勤镜迟早会对村卫生所动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饮马河镇下辖十五个自然村，其中只有八个自然村的卫生所是卫生院直属的，其余的卫生所都是挂靠在卫生院名下。这种挂靠模式，在一定程度上也缓解了卫生院的经费压力，算是一种符合实际情况的变通之法。

然而，此时此刻，牟前程却不敢轻易表态，因为他深知此事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刘勤镜见牟前程沉默不语，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主动挑明了心中的想法。

“你呀你，还是这个老样子，说话总是遮遮掩掩的。既然如此，那我可就挑明了说了，你觉得新来的这四个年轻人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牟前程的心猛地一沉，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危机四伏的豪赌之中。

他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打探过宋皓等人的背景，然而却一无所获。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些人的背景深不可测，不是他能够轻易触碰的。

要知道，在那个还没有全面推行逢进必考的年代里，想要进入事业单位，获得一个正式工的编制，其难度堪比登天。而这四个年轻人，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进入饮马河卫生院，背后必然有着强大的力量在支撑。

面对刘勤镜的询问，牟前程不敢不回答。于是，两人开始了一场暗流涌动的心眼较量。

“刘院，您要是真这么做了，恐怕会把他们给逼走的。说实话，依我看，这些人就是来基层镀镀金，体验生活的，您要是把他们逼急了，一怒之下撂挑子不干了，将来可不好交代啊。”牟前程故作担忧地说道，试图以此来试探刘勤镜的真实意图。

“老牟，这话我就有些听不明白了。你不是一直盼着这些年轻人早点离开吗？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我这可是为了你才想出这个办法的。”刘勤镜似笑非笑地看着牟前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别……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刘院，您说啥就是啥，我坚决支持您的决定。您可不能给我乱扣帽子啊！”牟前程连忙否认，生怕被刘勤镜抓住把柄。

“老牟，既然你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刘勤镜见牟前程如此配合，心中暗自得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掌控了局面。

今天的牟前程表现得异常恭敬，这让刘勤镜感到很不适应。不过，他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这也让他感到一丝安慰。

刘勤镜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他还想继续试探牟前程的底线。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回茶几上，目光锐利地盯着牟前程，缓缓说道：“咱们饮马河卫生院需要改变了，你觉得呢？”

刘勤镜的话，如同惊雷般再次刺激了牟前程敏感的神经。

然而，牟前程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继续喝茶，还不忘殷勤地为刘勤镜斟茶。

当然，牟前程并没有将茶倒满，而是留了一点余地。这个小小的细节，让刘勤镜内心略微放松了一些。

最终，还是牟前程打破了僵局。同时，他对刘勤镜的称呼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亲近了。

“老刘，有的时候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蛋。”牟前程意味深长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劝诫。

“老牟，你这么想就危险了。要是不迈步子，倒是下面不漏风了，可上面也只能喝西北风了。”刘勤镜针锋相对地回应道，丝毫不退让。

“呵呵，反正都是风。既然这样，我会支持你的。但是老刘，有时候我只代表我自己啊！”牟前程模棱两可地说道，留下了一个充满想象空间的尾巴。

“哦？那就先等等吧！”刘勤镜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牟前程和刘勤镜一问一答地说着，看似轻松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刘勤镜想要得到的答案已经得到了，再多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笑着起身，走到门口，右手拉着门，刚要打开，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将门重新关上。他转过身，看着牟前程，意味深长地说道：“老牟，你这茶不错，但是也要趁热喝才行啊，等凉了可就闹肚子了。”

“老刘，要不你捎带点？”牟前程试探性地问道。

“不用，不用。我到时候会把茶盘一起给你留着的。”刘勤镜笑着离开了牟前程的办公室，刚一出门，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愁容。

虽然他是饮马河卫生院的“一把手”，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说了算的。

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宋皓等人去村卫生所工作已经成了定局，关键是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

当然，刘勤镜可以直接下命令，强制安排宋皓等人过去。但是，他现在并不想这么做。

一是，做事情要讲究原则，凡事都应该以自愿为前提，强扭的瓜不甜。二是，乡镇卫生院的现状本就令人堪忧，若是使用强硬手段，激怒了宋皓等人，导致他们一怒之下辞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刘勤镜的脸上又重新挂满了笑容。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剩下的，就等着宋皓等人乖乖地上套就好。

同一时刻。

牟前程在刘勤镜离开后，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反复回味着刘勤镜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试图从中破译出更深层的含义。

喝茶要趁热喝？

难道他是想要趁着宋皓等人在，将饮马河卫生院的临床业务发展起来吗？

那茶盘又指的是什么呢？

牟前程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索性不再费脑筋，决定将这个问题抛诸脑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几个“好兄弟”的电话，开始商讨晚上去哪里潇洒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