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风云起

“陈哥，别藏着掖着了，快说说义诊那天到底咋回事？”刘勤镜搓着手，一脸好奇地凑到陈德远跟前，恨不得把耳朵都贴上去了。

陈德远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这才抽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交代了一遍，说完又埋头苦干。他是真饿了，累了一天，五脏庙早就开始造反了。

刘勤镜听完，眉头紧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你说，上面突然空降这四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还能有啥？估计是嫌咱们卫生院年年考核垫底，脸上挂不住了吧？”陈德远头也不抬，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还不忘用袖子抹去嘴角的饭粒。

刘勤镜闻言，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老陈，你这老毛病得改改了！啥叫‘看不过去’？咱们那是不屑于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式主义！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抽你！”

“刘大院长，您说啥就是啥，行了吧？您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哪知道我们在外面跑断腿有多辛苦啊！我真是饿坏了，先让我填饱肚子行不？”陈德远翻了个白眼，继续和碗里的饭较劲。

这年头，想好好吃顿饭真难！吃一口被打断三次，要不是看在刘勤镜是院长的面子上，依着陈德远那倔脾气，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刘勤镜又冷哼一声，起身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饭，风卷残云般地扒拉起来，那速度比陈德远快多了。

“老陈，你这是吃饭还是绣花呢？吃饭都不积极，怪不得咱们饮马河卫生院的手术业务一直开展不起来！”

“嘿，这帽子扣的！咋啥事都赖我头上了？刘勤镜，你可真够缺德的！卫生院临床业务上不去，你心里没数吗？火车跑不快，你不怪你这个当车头的，反而怪我这个车厢，你良心被狗吃了吗！”说着，陈德远气呼呼地端起碗筷就要走。

这些年，陈德远心里积压的怨气太多了，今天被刘勤镜这么一调侃，就像火山一样彻底爆发了。

刘勤镜见状，立刻变身弥勒佛，笑嘻嘻地拉住陈德远，把他重新按回座位上。

“老陈，老陈，我的错，我的错，你消消气！”

“这次啊，我感觉是个机会，你放心，我这次绝对支持你把手术科室给搞起来！”

“你看好的那个宋皓，还有林
韵、张范，我一并划到你们科室，你看怎么样？”说着，刘勤镜殷勤地给陈德远倒了杯水，满脸堆笑地盯着他。

陈德远摆摆手，叹了口气。“老刘，咱俩认识的时间，比你跟你媳妇在一起的时间都长吧？你心里想什么，我门儿清！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老陈，这话怎么说？你倒是仔细说说。”刘勤镜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于是，陈德远就把自己心里的顾虑，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刘勤镜听完，脸色大变，惊呼道：“老陈，你现在要动卫生所承包制？这可是要捅马蜂窝啊！你想好了吗？”

“老刘，不是全动，只是先从桃园和固堤两个村开始试点。要是能成，咱们再在全镇推广，你觉得咋样？”陈德远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勤镜。

刘勤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起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显然这件事的分量太重了。如果真像陈德远说的那样，这件事已经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了。

最终，刘勤镜一咬牙，暗下决心——干了！

“行！你回头拿出一个草案来，咱们上会讨论一下。”刘勤镜语气坚定地说。

“老刘，你糊涂啊！这件事只能你、我和载良知道，其他的人一律保密！否则，这件事很难成！”陈德远急得直拍桌子。

刘勤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见他内心有多么煎熬，最终还是咬牙决定——赌一把！

“老陈，那这件事安排谁去呢？”刘勤镜目光闪烁，眼神狡黠，直勾勾地盯着陈德远。他心里其实倾向于让宋皓这些年轻人去锻炼锻炼，但又觉得有些话不该自己先说出来。

陈德远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刘，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你这么看着我干啥？你这个老狐狸，难道是想让我去？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要是我去能解决这个问题，早就解决了！”

说着，陈德远作势要起身离开。

刘勤镜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陈德远又按回椅子上。

“老陈，你这是干什么？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这么急性子！”

刘勤镜满脸堆笑，对着陈德远就是一顿猛夸。“老陈，你是咱们饮马河卫生院的定海神针，中流砥柱，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受这份罪呢？但是，这件事总要有人干不是？”

陈德远点点头，表示认可。

随后，陈德远拉过一条板凳，往刘勤镜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刘院长，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件事，必须得有人干！刘院长，你看咱们饮马河的未来，可就寄托在这些年轻人的身上了！按道理说，咱们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只是，我现在有点担心啊！”

“老陈，你担心什么呢？”刘勤镜不以为然地说道，“嗨，在我面前你婆婆妈妈的干啥，老娘们都没你这样！”

“老刘，这可不是我婆婆妈妈的！而是我有一种预感，这些人来咱们饮马河卫生院，就是为了镀金来的！说不定哪天就像金凤凰一样，展翅高飞，一走了之！到时候，咱们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陈德远忧心忡忡地说着。

“有时候我在想，牟院长说的那些话，也许才是对的！你说，他们会不会连实习期都熬不过去？虽然我之前也跟您打过包票，说宋皓肯定会留下来，但是现在看来，我当时可能太盲目自信了！”

刘勤镜一开始也觉得，像宋皓这种社会的达人，可能根本无法适应饮马河卫生院这种清汤寡水的环境，甚至从内心深处盼着宋皓早点离开，免得把张范他们几个给带坏了。

现在听陈德远这么一说，他心里顿时明白了陈德远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