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血色阴影

陈德远望着面色惨白的张范，眼中满是怜悯。他心知肚明，这张范定是对血液有着强烈的应激反应。实在难以想象，他是如何熬过那漫长的外科研究生生涯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坐了将近半个小时，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宋皓已经顺利完成了手术。

宋皓直起身子，目光迅速扫过监护仪器。

林
韵的声音紧随而至，带着一丝轻松：“李天龙血压102/78，血氧饱和度90，室颤消失，各项指标恢复正常……初步判断体温稳定，情绪也比较稳定……手术非常成功！”

宋皓这才如释重负地从手术台旁离开。麻醉师熟练地将李天龙转移到苏醒室，静待他从麻醉中清醒，再送回病房进行六小时的严密观察，确认一切无恙后，便可宣告手术彻底成功。

悬在众人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宋皓本人更是感到一阵后怕，暗自告诫自己今后绝不能再逞强了。不过，独立完成一台二级手术的成就感，确实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

手术一结束，宋皓便径直走向张范。此时的张范状态极差，那副模样让人看了着实心疼。

陈德远见宋皓走来，连忙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完成了？手术安全核查都做完了吗？”

宋皓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已妥善处理。

手术安全核查共分为三个关键步骤：术前准备由主刀医生发起，麻醉前由麻醉师负责，术后则由责任护士进行。这些都是确保手术安全的重要环节，宋皓曾在大型医院工作过一年，对此自然是烂熟于心，绝不敢有丝毫疏忽。

陈德远拍了拍宋皓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劝劝他吧！”

宋皓感到一阵无奈，看来陈德远是真的打算袖手旁观了。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张范面前，轻声问道：“兄弟，你没事儿吧？”

听到宋皓的声音，张范缓缓抬起头。

映入宋皓眼帘的是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庞，他内心一紧，想要上前安慰，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用脚轻轻踢了踢张范的鞋子，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兄弟，能不能爷们儿一点？”

张范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对着宋皓、林
韵以及陈德远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颤抖着说道：“对不起，这次我真的拖了大家的后腿……看来我真的不适合继续在饮马河卫生院工作下去了……一会儿我就向刘勤镜院长提出辞职。”

宋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范到卫生院报到还不到一天，竟然就要辞职？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宋皓怒火中烧，他一把抓住张范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抵在墙上，声色俱厉地斥责道：“辞职？呵呵，我真是没想到，堂堂东鲁大学医学院的硕士研究生，竟然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张范，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情没有人责怪你，你却要选择逃避，你知道这会伤了多少人的心吗？”

“是啊，遇到一点挫折，你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也可以把你当初的豪言壮语当成一个屁放了，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人！”

张范被宋皓骂得抬不起头来，他奋力甩开宋皓的双手，哽咽着说道：“我……我不是懦夫……我只是……”

林
韵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连忙上前缓和气氛，她轻声说道：“张范，你是不是曾经受过什么刺激，所以才会对血液特别害怕？我想你应该是患有血液恐惧症吧？”

宋皓闻言，喃喃自语道：“血液恐惧症？怪不得这小子一开始就说他不能做第一助手，哎，真是可惜了！”

见张范默默地点了点头，宋皓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如果他是张范，恐怕也很难将这种隐疾坦然说出口吧，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对于血液的病态恐惧，这是一种心理性疾病，也是张范一直深埋在心底的秘密。

这种心理疾病让张范根本无法胜任外科手术，这也是张范内心深处最大的伤痛。

于是，张范继续说道：“宋皓，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除了辞职，我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这么说，你还是执意要走？”宋皓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指着张范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走了倒是轻松了，可以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走，谁来改变饮马河的现状呢？你就这么狠心吗？”

“可……可是我对血液有严重的心理障碍，我根本不可能做手术的……宋皓，你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是怎么过的，我他娘的就是一个牵线木偶、一个废物，一个怕血的废物……”

张范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将积压在心中多年的苦闷和委屈一股脑儿地倾泻了出来。

这么多年来，张范一直渴望能够转专业，成为一名内科医生，可是他出身于外科世家，他的家族又怎么可能允许他去学习内科呢？

虽然救死扶伤不分彼此，但在医院内部，确实存在着一条隐形的鄙视链，外科医生在总体上要优于内科医生。

即便张范最终选择了内科学，以他一贯的乖巧性格，也是不可能违背家族的意愿，真正成为一名内科医生的。

想到这里，张范更加感到沮丧和绝望。

而宋皓则继续火力全开，他紧紧地盯着张范的双眼，语气坚定地说道：“好，你铁了心要做一名逃兵是吧？但请你记住，从今以后，我宋皓绝没有你这样一个哥们！”

“你看看老陈，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在为自己的梦想默默坚守，而你呢？”

“老陈可是当年第一批本科生，却一直扎根在基层，为了饮马河镇群众的健康操碎了心。虽然饮马河镇卫生院每年的评比都是倒数第一，但是他退缩了吗？”

“没有！老陈过去不会退，现在不会退，将来更不会退！”

“而你却因为不能干外科医生就要逃跑？是啊，不能干外科，你还可以干内科啊！同样是为饮马河镇的群众服务，内科和外科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