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色豪赌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饮马河卫生院，居然也藏着“术前会诊”这不成文的规矩，宋皓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老陈，李天龙这出血量，保守估计也得1000毫升往上走了吧？你这主刀大夫，光用眼睛盯着，莫非就能止血？”

宋皓心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直接吼出来：赶紧叫血啊！再拖下去，李天龙怕是性命难保！但他深知，一旦这话出口，手术室里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冷静氛围，怕是又要崩盘。

医生一旦慌了手脚，出错的概率就会直线上升。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导致功亏一篑。

“输血是肯定的！但咱饮马河卫生院又没有血库，整个东寿县，也就人民医院有点儿备用血。不过嘛，这个问题，我想刘勤镜那老小子，应该能搞定！”陈德远头也不抬，专注地进行着手术。

宋皓听了，忍不住撇了撇嘴，嘟囔道：“刘勤镜？就那个雁过拔毛的主儿，靠谱吗？”

陈德远抽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安心当你的助手吧，别的事儿少操心！现在手术都进行了两个小时，算算时间，血也该到了。”

……

时间倒退回两个小时前，手术室外。

当李载良目送着陈德远领着宋皓和张范，一行三人走进手术室后，便立刻开始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作为这场生死攸关的抢救行动的总指挥，他必须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局面。

手术室外的等候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大部分都是饮马河卫生院的医护人员，不少人在这儿工作了五六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李载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因为人一旦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自乱阵脚。

“第一，通知司机班全体人员待命！所有在岗人员，必须在十分钟之内，将车辆停到医院广场，车辆保持启动状态！所有休班人员，务必在三十分钟之内赶到医院！如有特殊情况，直接向刘院长汇报！”

“第二，内科医生立刻前往手术室准备会诊！同时，联系县医院的专家进行远程会诊！”

“第三，其余人员回到各自岗位待命！通知所有休班人员，尽快赶回医院！在抢救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岗！”

“……”

随着李载良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原本嘈杂的等候区，瞬间安静了下来。整个饮马河卫生院的医护人员，都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起来。

站在一旁的刘勤镜，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看向李载良，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说道：“小李，你刚刚那番话，让我很被动啊！”

李载良心知肚明，刘勤镜这是在责怪他，刚刚在会议上，没有站在他这边，反而替陈德远那头倔驴说话。

但他却丝毫不在意。他太了解刘勤镜的为人了，绝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

于是，他带着一丝玩笑的语气说道：“因为我笃定，您最终还是会同意陈德远的方案！我相信老陈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我相信老陈！”

“呵呵，老陈那点儿心思，我还能不明白？他这是惜才啊！张范的学识、宋皓的胆识，再加上他自己的丰富经验，这次抢救，成功的几率很大！”刘勤镜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笑着说道。

“所以，院长您刚刚是故意唱黑脸？”李载良挑了挑眉毛，问道。

刘勤镜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有些事情，陈德远碍于面子，没有明说，但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如果当初，刘勤镜能够坚定地选择转院，或者采纳宋皓的建议，及时进行手术，或许今天这场惊心动魄的抢救，就不会发生了。

想到这里，刘勤镜瞬间明白了陈德远的良苦用心。他一方面是在维护自己的面子，另一方面，更多的，其实是在保护宋皓这个年轻人。

就在这时，李载良打开了手术室的大门，这才发现，在大厅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正是孙晖。

李载良皱着眉头问道：“孙晖，你怎么还在这里？你的带教师傅呢？怎么没跟着他一起去忙？”

孙晖支支吾吾的样子，让刘勤镜瞬间想起了当年自己刚来饮马河卫生院时的窘迫模样。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给孙晖安排带教老师呢！不过，这件事，只要孙晖不主动提出来，他是绝口不说的。

孙晖终于鼓足了勇气，带着一丝忐忑的语气说道：“刘院长、李主任，您刚刚不是说，要各司其职吗？我……我实在是不想回档案室整理那些枯燥的材料。何况，他们三个都参与了抢救，就……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根本就没有心思整理材料，我也想参与抢救！”

“还有，刘院长，为什么他们三个都有师傅带，为什么我没有呢？”

刘勤镜明知故问地说道：“哦？还有这件事啊！那你想拜谁为师呢？”

“我……我想拜您为师，可以吗？”孙晖说完，脸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

其实，孙晖心里也明白，自己虽然学习成绩还算不错，但远没有张范那么耀眼；虽然也有一些想法，但却没有宋皓那么有担当；他更没有林
韵那样，作为女性所带来的天生优势。

孙晖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他依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个脚印地读了大学，又幸运地考上了卫生系统的编制。他就这样不上不下地活着，就像是空气一般，微不足道，可有可无。

刘勤镜听了，却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不能当你的老师！”

孙晖听完，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沮丧地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地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他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和失落，同时也对宋皓、张范、林
韵三人，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而社会就是如此现实，充满了残酷的竞争和不公，他只能默默地接受，并努力适应。

刘勤镜将孙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兴趣。这小子，实在是太像当年的自己了！

刘勤镜转过头，对着身边的李载良，意味深长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没有？”

“老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带这小子吧？您看他的眼神，简直跟当年看我一模一样！我听您的就是，何必又演这么一出戏呢？孙晖要是被您搞出自卑症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李载良无奈地耸了耸肩，笑着说道。

刘勤镜听了，哈哈一笑，转过身，冲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孙晖，提高了嗓门问道：“小孙，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啊？”

“刘……刘院长，我打算回去整理资料。我想明白了，这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干的！既然医院需要我去干，那我就去干！”孙晖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嗯，很有觉悟！孺子可教也！”刘勤镜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不能当你老师，是因为我马上就要退休了，也教不了你什么东西。但是，他能！”

说着，刘勤镜抬起手指，指向身旁的李载良，笑着说道：“这小子，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