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色绽放

无影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手术室内的阴影，也宣告着一场生命的博弈正式拉开帷幕。陈德远站在手术台前，开始着手准备，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沉稳而老练。

一旁的宋皓看着陈德远，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这老头，往主刀的位置一站，那气场，绝对能唬住一大片人，说他是从省里来的专家，估计都没人会怀疑。只是，这老陈的手，怎么一直在抖呢？

宋皓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老陈要么是得了帕金森，要么就是紧张。但从他的直觉来看，他更倾向于后者——准确地说，是“激动”！

没错，就是激动！宋皓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陈德远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那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陈德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器械护士手中接过手术刀。那一瞬间，原本颤抖的手，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瞬间变得稳如磐石。刀锋划过皮肤，宛如蜻蜓点水般轻柔、精准、无误，薄如蝉翼。

原本黄嫩的皮肤，在刀锋的触碰下，开始泛起一丝丝红晕，紧接着，皮下脂肪便暴露了出来。柳叶刀在他的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完美地避开了血管，一路向下，直到腹直肌的位置，陈德远才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宋皓彻底被陈德远的技术给惊呆了。这水平，就算放在市级三甲医院，那也是大拿级别的存在啊！可为什么，陈德远会甘心待在饮马河卫生院这种小地方呢？

更让宋皓想不明白的是，老陈拥有如此精湛的技术，按理说，什么样的外科手术都能轻松搞定，那又为什么要将病人转院呢？

八成是刘勤镜那个缺德玩意儿从中作梗，故意打压老陈，让这颗明珠蒙尘。想到这里，宋皓更加坚定了要在饮马河卫生院发展临床业务的决心，一定要彻底粉碎刘勤镜的“阴谋”，让老陈能够重新焕发光彩。

如果刘勤镜知道宋皓是这么想的，估计会大喊冤枉。事实上，饮马河卫生院的各种条件，根本就不适合开展这种级别的手术。这也是出于对患者安全的考虑，当然，更多的还是政策的限制，刘勤镜也是有苦难言。

事实上，刘勤镜相当有担当。否则，这些手术在没有知情同意书、没有家属签字的情况下，是怎么开展起来的？刘勤镜启用了紧急救治权，他要为这件事背锅的。而宋皓，却单纯地以为老陈是游击习性犯了，不注意这些规范而已。

手术还在紧张地进行着，陈德远终于下定决心要切开腹直肌了。

“钝钳，拉引！”陈德远的目光没有离开手术部位，朝着一助张范吩咐道。

然而，陈德远的话音落下后，整整三十秒过去了，张范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像是一尊石雕般愣在原地。

“张范，你在干什么！”陈德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显然对张范的反应感到十分不满。

宋皓和林
韵齐齐地看向张范，只见他面色苍白，嘴唇颤抖，浑身都在冒冷汗，这是……害怕了？

宋皓猛然想起，之前张范好像说过，他不能做第一助手。当时，宋皓还以为张范是在端架子，并没有太在意。可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陈德远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该死的，怎么没早点注意到呢？”

这关键时刻，该怎么办？

宋皓觉得，张范是自己的兄弟，这个时候，只有他站出来，才能帮助老陈完成手术。否则，单靠陈德远一个人，根本就无法完成这项手术。

宋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器械护士手中接过了钝钳，临时担起了一助的责任，负责牵引！

“老陈，速度要快啊！”宋皓一边配合着陈德远的动作，一边催促道。

陈德远对宋皓的临场发挥很是满意，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是挺仗义的。但是，手术这种事情，又怎么能快得了呢？

陈德远俯下身子，一层又一层地仔细处理着腹直肌。刚抬头，就有器械护士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之后，他又立刻俯下身子，继续进行手术。

就在腹腔被打开的那一刹那，一股鲜血猛然喷涌而出，溅了陈德远和宋皓一脸。幸好他们都戴着护目镜，否则，恐怕会传染上什么疾病也说不准。

而这一幕，彻底刺激了张范！

“啊！”

张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都蜷缩在了手术室一旁的角落里，身体不断地颤抖，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恐惧。其他护士刚要上前查看情况，就被陈德远给喊住了。

不是陈德远无情，而是责任护士又汇报了林虎的最新情况，情况比之前更加严重了。

“患者李天龙，血压已经跌落到70，心率波动变缓……面色发白、嘴唇发绀……”责任护士林
韵急忙说道。

“看来补液、扩容的效果还不明显，情况不容乐观啊！”陈德远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宋皓的心里十分不好受，他觉得，这一切也有他的责任。如果不是他当时那么自大，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时，陈德远也劝过他，可是宋皓仗着自己是本科生，而且有点小聪明，就没有把腓骨骨折当回事。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年轻了。

宋皓见陈德远还是一脸镇静，细致地处理着纵隔肌，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陈德远的心理素质会这么好。

突然，宋皓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陈德远抬头看向宋皓，眼神中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光芒，轻声问道：“想明白了？”

“嗯，老陈，对不起……”宋皓的声音很低，充满了愧疚。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自责了。这件事，你和我，还有刘勤镜，以及整个饮马河卫生院，都有责任。现在最为重要的，就是抢救病人。”陈德远语气平静地说道。

听到陈德远如此说，宋皓心里还是不好受。不过，他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老陈说得对，现在最为重要的，就是抢救李天龙，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老陈，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突然记起了你说过，手术的第一要务是冷静。我刚刚失态了，才跟你道歉的……”宋皓连忙解释道，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哦……”陈德远应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手术。

宋皓很想跟陈德远讨论关于血液的问题，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怕自己说错了话，会影响到老陈的情绪。而陈德远，似乎感应到了宋皓的情绪变化。

“宋皓，你有什么问题就说吧，男人不能总是憋着，憋久了会出事的！”陈德远语气轻松地说道。

宋皓听了陈德远的话，心情顿时一好。他在大三甲医院实习的时候，带教老师也喜欢在手术台上讲段子，讲着讲着，一台手术就结束了，让他们这些新人丝毫感受不到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