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贼亦有道

李天龙的事情，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宋皓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陈德远那番话，如同重锤般敲打着他的灵魂，令他既感到震惊，又有些茅塞顿开。一旁的宋皓，更是对陈德远的“鸡贼”策略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呼高明。

李天龙沉默良久，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着陈德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德远神色坦然，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可以选择不相信，甚至可以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是白眼狼，说我们没有良心。但是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职业可以用‘德’来形容，其中之一，便是医德。我今天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劝你，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懒得管你这档子破事。”

说完，陈德远便示意手下，将李天龙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宋皓正准备离开，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站住！谁让你走了？跟我回所里录口供！”

“口供？录什么口供？现在救人要紧！”宋皓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悦。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顿时感到一阵头疼。真是冤家路窄，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那位“老熟人”——刘雪。

“这是人家的家事，应该不归你们警察管吧？”宋皓试图讲道理。

“家事儿？”刘雪冷笑一声，环顾四周，将目光锁定在人群中的胖婶身上。她径直走到胖婶面前，语气和蔼地问道：“大婶，您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胖婶是个热心肠的人，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雪。

听完胖婶的讲述，刘雪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再次走到宋皓面前，毫不客气地说道：“谁告诉你这不是盗窃？宋皓，别以为你读了几年大学就了不起，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给谁看呢？”

“别以为你有点好心肠，就可以为所欲为。作为这件事的当事人，你有义务配合我们警方办案。”刘雪义正言辞地说道：“行了，别说那么多废话，走，跟我回派出所做笔录吧！”

宋皓心中暗骂一声，真是倒霉透顶！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到这个疯女人？简直是阴魂不散！

“我能不能先救治完病人，再去派出所做笔录？我觉得在生命面前，任何程序都可以让步。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执法也应该有温度，这才是良心。”宋皓试图争取。

刘雪被宋皓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陈德远赶紧出来打圆场。一来，好男不跟女斗；二来，刘雪和宋皓可能都没错，这样争吵下去，只会让村民看笑话。

“刘警官，我可以给宋皓做担保人，保证他在抢救完成后，立刻到派出所做笔录。”陈德远笑着说道。

“哼！宋皓，你给我记住，下次别让我逮着，否则有你好看的！”刘雪见好就收，狠狠地瞪了宋皓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宋皓朝着刘雪的背影扮了个鬼脸，惹得陈德远哈哈大笑，直呼年轻真好！

“宋皓，走吧，别愣着了！”陈德远招呼着宋皓，率先上了120急救车。

宋皓刚一上车，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透过车窗，看到胖婶正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这才意识到120急救车行驶的方向，根本不是饮马河卫生院！

“司机师傅，停车！快停车啊！你开错方向了……”宋皓焦急地大喊道。

司机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加速行驶。宋皓见状，连忙对陈德远说道：“哥，你快劝劝司机，他开错方向了，病人还等着急救呢！”

“谁是你哥啊？”陈德远懒洋洋地说道：“车子方向没错，咱们饮马河卫生院不收这个手术病人……不仅不收这个手术病人，其他的手术病人也不能收，这是院长定的规矩。”

“靠！院长真不是个东西，怎么什么缺德事儿他都做？陈师傅，难道你不能劝劝院长吗？”宋皓抱怨道。

来饮马河卫生院报到之前，宋皓做过一番调查，知道这里的临床业务几乎名存实亡。而李天龙的手术，只是一个简单的“钢板内固定术”，所以宋皓想借这个机会，在卫生院打开局面。

于是，宋皓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从医德谈到希波克拉底誓言，又谈到中国医学生誓言，最后谈到使命和责任。

陈德远听着听着，似乎有些被打动，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然而，最终，他又恢复了平静。

宋皓很想爆粗口，但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办法，能够让120急救车回到饮马河卫生院。

“老陈，你是不是个男人？”宋皓问道：“是男人的话，说出来的话，可要算数！”

陈德远一脸疑惑地看着宋皓，早已把和宋皓打赌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宋皓继续说道：“老陈，你刚刚可是说过，今后要跟着我混。好，我现在命令你，调转车头！你答应不答应？”

“就这事儿？”陈德远说道：“宋皓，我答应你这件事儿后，咱俩可就两清了哈？”

“行，两清了！”宋皓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话音刚落，宋皓就感觉到司机猛地一个急刹车，然后便调转车头，朝着饮马河卫生院的方向停了下来。

宋皓彻底愣住了，这叫什么事儿？

“师傅，加油门走啊？”宋皓催促道。

“老陈，你这是什么意思？”宋皓不解地问道。

陈德远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我刚刚问你了，你也答应了，怎么这会儿想耍赖啊？”

宋皓这才意识到，他被陈德远耍了，而且是被耍得团团转的那种！

这下该怎么办？

宋皓灵机一动，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声称盗窃嫌疑人要逃离警察的控制。

陈德远脸色铁青，狠狠地盯着宋皓，怒吼道：“喂！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草菅人命！”陈德远的情绪彻底爆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尚，觉得自己很伟大，觉得把使命和责任挂在嘴边，就是一位合格的医生……”

“你在毫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做出决定，这就是你口中的责任？这就是你所谓的使命？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陈德远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宋皓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说道：“老陈大夫，我不是想沽名钓誉，也不是想做什么大英雄，我只是想让这名病号，留在咱们饮马河卫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