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溺水

江风如刀，猎猎作响，夹杂着不明的声响灌入耳中。李奥定睛一看，江面上，一艘中型轮船正劈波斩浪，急速驶来。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的咆哮，震得人心神不宁。

“唐馁！”李奥声嘶力竭地呼喊，目光在茫茫江面上搜寻，却始终不见佳人踪影。那个救命的轮胎，此刻正孤独地漂浮在不远处，时隐时现，像一个嘲弄的符号。唐馁，却像是被这无情的江水吞噬了一般，彻底消失了。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李奥的眼眶湿润了。难道，老天爷当真如此残忍，非要牺牲这么多人，才能平息它的怒火吗？大佛啊大佛，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见死不救吗！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轮船上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有人！快！救人！”

只见两个身着救生衣的汉子，纵身跃入冰冷的江水。他们奋力游向漂浮在船边的溺水者，合力将她救起。那人，正是唐馁。

李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巨浪便无情地将他吞没。在意识模糊的那一刻，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还有人！在那边！”

他得救了。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歇。

李奥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上了船，耳边传来嘈杂的安慰声。听说唐馁并无大碍，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再动弹。

这莫名其妙的闹剧，总算是落下了帷幕。一个疯子，导演了一出绵延千年的复仇大戏，费尽心思地折磨着后人，简直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变态复仇者……

李奥的脑海中，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疯狂地回放着之前发生的一切，试图给这荒诞的一切做一个总结。一股难以言喻的感伤，油然而生。

一个悲剧的人生，究竟还能创造出什么美好的东西呢？

“喂，装死啊？别这么脆弱好不好。”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奥艰难地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只见冯浅正蹲在他身边，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你……你怎么也在这儿？真是阴魂不散！”李奥费力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对于这个警察，他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偏偏在这种心烦意乱的时刻，又一次不期而遇。

“哎，看看你，立了功也不能这么傲气嘛……”冯浅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道。

“立功？立个屁的功！”李奥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你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吗？云清死了！贝勒言也跳下了海眼！我和唐馁也差点儿就回不来了！这一切，都他妈是拜那个疯子所赐！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耍了！”

冯浅依旧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是来帮人转交一样东西给你的。”

李奥警惕地盯着他，不知道这个家伙又要搞什么名堂。

“是个视频文件。”冯浅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打开，把视频播放界面摆在了李奥面前的甲板上。

“我不想看！”李奥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心情去看什么视频。

“是你父亲用我的手机拍的。”冯浅语出惊人。

李奥瞬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问道：“我父亲？你见过他？他还活着？他在哪儿？”

冯浅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说道：“你啊，想找的人总是找不到，我却偏偏就遇到了。”

接着，他便把之前追捕张郭仪，一路追到平羌小三峡，在那里意外遇见李宁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奥。

李奥听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哎，这老家伙果然是个坑货啊，自己躲起来不露面，让我妈这些年可怎么熬啊……”

冯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正经地说道：“说实话，我还是很敬佩他的。他把常人无法承受的重担，独自扛在肩上，是个真正的硬汉。”

李奥想不通，父亲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解开所谓的迷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很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李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根本就是一个流转千年的弥天大谎。

“还是看看视频里都说了些什么吧。”冯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李奥这才回过神来，不情不愿地点击了播放键。

视频中，拍摄者站在一条江河上方的高地上，周围狂风暴雨，模糊了视线。画面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没有手机，借冯队长的来用一下。时间不多了，废话少说，你给我看好了，听好了。”

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转向了拍摄者的正面。李奥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那张脸，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那是他早已消失不见的父亲，李宁天。和曾经在意识中见过的他相比，眼前的父亲更加沧桑，更加颓唐，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鲜。

“我是不是更老了？”李宁天自嘲地笑了笑，“哈哈，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就是我，我还没死。”

李奥几乎要对着视频大声呼喊了，你这老家伙，这些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镜头再次晃动，移向了身后的岩壁。那里有一个洞开的石门，石门里，赫然立着一块古老的石碑。“说正事。我现在位于平羌小三峡中，那个佛头雏形上方。那是李沭先师曾经开凿的，目的是为了建造乐山大佛积累工程经验。这件事你可能也听说过，现在，我给你看我们最新发现的秘密。”

镜头缓缓拉近，对准了那块石碑。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朴的文字，如同一个个神秘的符号，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历史。李奥努力辨认着，却发现以他目前的水平，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内容都解读出来。

“我也不和你细说了，直接把主要内容讲给你听吧。”李宁天深吸一口气，开始简要地讲述石刻碑文的内容：

“这是李沭晚年时候，对于曾经参与修建大佛的一些感悟，他在石碑上，揭露了一些惊人的秘密。我不知道你去玉莲渊，会获得什么信息，但我想你可以对比这碑文上的内容，这样你的认知，或许会更加客观，更加全面。”

“李沭在碑文中写道，他从小就深受佛恩，便一心向佛，虔诚地以为只要一心向善，就能得到佛祖的庇佑。但是，在那一年，四川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大洪灾，他的全家老小，都死于这场灾难之中。事实上，他本来早已预见了这场灾害的到来，却被寺院的高僧以‘天命不可违’为由劝阻，最终选择了沉默，也因此尝到了最为苦涩的恶果。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命运的不公，归咎于佛祖的无情，心中充满了怨恨。”

“后来，他听说凌云山中的玉莲渊，有一种能够让人死而复生的神奇丹药，便前往那个山中洞穴寻找。虽然丹药并没有找到，但他却意外地发现了隐藏在洞穴深处的神奇海眼。在那里，他与天地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通应’，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超感应现象。他看见了未来，他看见蜀地将面临一场更大的洪灾，甚至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西海重现。恰逢那时候，海通法师想要开凿乐山大佛，他便突然有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疯狂计划，他想要报复世人，他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曾经感受过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