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佛窟鬼影

李奥心头一横，双腿骤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湖面，毫不犹豫地扎入水中。出于求生的本能，他紧闭双眼，手脚并用地划动着，竭尽所能地向湖水深处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李奥感到自己仿佛已经沉入了无底深渊。湖底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嗡鸣，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低声哭泣，令人感到窒息般的压抑。

他猛然睁开双眼，一缕微弱的天光艰难地穿透层层湖水，勉强照亮了水底的世界。

眼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水域，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奇形怪状的物体，仿佛是从湖底生长出来的一般。它们既不像岩石，也不似树木，而是呈现出一种笔直而又错落有致的造型，看起来，竟像是某种建筑物的轮廓！

李奥心中猛地一惊，连忙划动手臂，调转身体，向后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了，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那是乐山大佛！这座宏伟的巨像竟然完全没入了水中！

之前他所坐的那个土堆，根本不是什么土堆，而是乐山大佛头顶露出水面的一部分！

更令人震惊的是，大佛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胸口处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道裂缝以这个窟窿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残破景象。

一股股粘稠的黑色水流，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窟窿中涌出。

民间一直有传言说，如果湖水淹没了大佛的脚，乐山城就会发生洪水，那么，如果湖水淹没了大佛的头顶，那将会发生什么？

那将是地狱，是死亡，是毁灭！水下的一切，让李奥的灵魂剧烈颤抖，他感到自己快要疯了，浑身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开来！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感觉到自己正以极快的速度穿梭过那个黑色的窟窿，时空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畸变、扭曲、震荡起来。他穿梭在一个未知的通道之中，看到了许多难以名状的事物。一种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物体，像绳索一般紧紧地缠绕着他，无情地穿透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却立刻分辨出是李沭的声音。

“你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声音说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想法吧。”

李奥一听是李沭在对他说话，顿时怒火中烧，这个阴险歹毒的家伙，等有机会，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我等了很久很久，恭喜你能来到我这里。现在你可以领取你的奖赏了。”李沭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越来越多的“绳索”穿透他的身体，将他紧紧缠绕，他就像一只落入蜘蛛网中的小虫，被蛛网包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蚕蛹。

无数种异样的触感涌入他的脑海之中，刚开始，就像是雨水在轻轻敲打着湖面，渐渐地，湖面掀起了波涛，起伏澎湃，最终，一场暴风骤雨降临，掀起了惊涛骇浪。李奥感到自己就是那惊涛，就是那暴风，就是大海本身！

缠绕着他的绳索突然以一种碎片状的方式解体，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

李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不再像是自己的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仿佛超脱于生死之外，行走于时间的长河之中，获得了一种大自在！

他闭上双眼，便能听到一种穿越亘古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他的身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流动着的巨网，仿佛迷宫一般，森罗万象，繁复无比，但他却无端地觉得，那每一条网线都像是自己所创造的，他似乎可以看穿这一切。

这种无比奇异、无比畅快的感觉让他既兴奋又恐慌，难道这就是李沭所说的礼物？

他猛然睁开双眼，只见一位老者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长发须眉，仙风道骨，正以一种平静如水的目光注视着他。

“是我，我是李沭。欢迎入网……”老者的声音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符，却和李沭年轻时一模一样，而他话里的内容，却怎么听都觉得十分现代。

“啥子入网？”李奥刚刚在心里想到这句话，那老者就笑了，“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真正地交流思想。”

“如果你就是李沭，我一定会杀了你！”李奥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这个变态，还想玩什么花招！

“杀我？当然不可以，也不可能。”老者有些戏谑地说道，“你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了，对吧？所以它就给你一个阴谋。”

“什么意思？它又是谁？”李奥疑惑地问道。

“网。额，一点儿副作用。不过不要紧，我可以解释。你所看到的一些东西，只是额，比较符合你的胃口罢了，比如你比较喜欢阴谋论，它就给你量身定做了。”老者耸了耸肩膀，如果不是他那一身古人的装扮，没人会觉得他是一个古人。

“别废话了！去你这该死的网！”李奥根本没有心思和他对话，他握紧拳头，迈开步子，朝着那老头冲了过去。

“你看到预示之象了吗？”老者的话语立刻制止了李奥的行动，“那个淹没在水中的大佛，哦，应该说是海中。”

李奥想起了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他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老者银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海眼是人与大地交流的接口，而只有巫极才能在这种交流中看到最终的景象。其实，很简单，就是西海重现，你明白了吗？那就是李冰老先人预言的终极之象……”

“什么，西，西海重现……”李奥一时之间尚未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李沭嘴里轻描淡写地吐出的这几个字究竟有多么重大的意义，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禁感到心悸胆寒。

西海重现，那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洪灾了，那是整个巴蜀大地的重塑！

“是啊，四川盆地原本就是一片汪洋，后来人类从上神的手里租借了这块大地，神便带走了西海，不过，现在租期已满，该还给上神了。”李沭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年轻人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