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江流溯源

人类仰仗着眼、耳、鼻、舌、身这五种感官来认识世界，但这五感所能触及的，不过是浩瀚宇宙中极其微小的一隅。世界远非五感所能定义和构成的，我们感知的范围，实则狭隘得令人叹息。那些超越五感的事物，并非就不存在。只是人类这种自诩聪慧的生物，总是固执地认为，凡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便是不存在的。

比如，山峦的巍峨、花朵的芬芳、清风的拂动、犬吠的忠诚，这些事物，皆因人们能感知它们，才得以被定义，归类于“真实存在”的范畴。

然而，那些肉眼无法捕捉的电波，无形的磁场，神秘的暗物质，以及吞噬一切的黑洞，这些都无法直接通过人类的感官来反映。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人们甚至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即使偶有人提及，也仅仅被视作“虚无缥缈”之谈。但是，随着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借助精密的仪器，我们逐渐能够“看见”它们，这些原本被认为是虚无的事物，竟摇身一变，成为了真实存在。

这难道不是一个极其荒谬的结论吗？

试想一下，假如存在着一个外星种族，他们的器官只能分辨超声波的频率、红外线的波长以及暗物质的轨迹，却对山川的壮丽、花朵的娇艳、清风的温柔、犬类的忠诚视而不见，那么对于他们而言，这些事物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存在与不存在，原来竟是如此相对的概念，并且可以相互转化。

那匹凶猛的饿狼去了哪里？也许它仅仅存在于李奥举枪狩猎的那一瞬间，也许只是因为当时他坚信自己能够看见它，而大自然也与他开了一个玩笑，让它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场幻觉吗？也许是的。但幻觉是通过李奥大脑这个特殊的“仪器”显现出来的，所以对于这个与众不同的大脑来说，那匹狼是真实存在的。而对于一个普通人的大脑来说，那匹狼根本就不存在。那么，这匹狼究竟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呢？

即使是一朵娇艳的花朵，在每一次的观察中，它都呈现出不同的姿态。人体的细胞，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着死亡与新生，没有一件事物是永恒不变的，它的“色”，取决于太多的因素，甚至包括观测者的主观因素。所以，“色”也是相对的，一切皆为空性。李奥似乎开始领悟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一深奥佛理的真谛。

而他与常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色”，感知别人无法感知的“空”。

那个狡猾的陈九里，曾经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真相往往取决于人心。”的确，人们总是会在特定的条件下，来定义所谓的真相，不过那都是无稽之谈罢了。

是啊，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歪理邪说，但却不无道理。

李奥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感到自己的心境豁然开朗，一切都是相对的、可变的，更何况是生与死呢？

他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个凶猛的漩涡，冰冷的江水瞬间激起了他的斗志。

“都给老子恢复正常吧！”李奥怒吼一声，纵身向漩涡飞扑而去。顷刻之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那高速旋转的江流之中。

黑暗，并非永恒的黑暗，光明总会到来，只是没有人知道它的时间表。

李奥猛然间浮出了水面，他张开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里又是哪里？

此刻，他正身处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流之中，四周漂浮着无数的尸体，景象惨不忍睹。

这不正是他之前在琥珀之中感知到的影像吗！

他拼命地划动着双臂，想要尽快游到岸边，可是洪水滔天，淹没了周围的村庄和树林，哪里还有什么岸边可言？

突然，一双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拼命地往下拽去。李奥吓得差点惊呼出声，连忙往下一看，只见水面之下，一张惨白的女人的脸，正朝着他诡异地笑着。

李奥还是忍不住惊叫了起来，就在这时，眼前光芒一闪，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个精致的庭院，庭院中央，伫立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刚才那恐怖的画面，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这间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精美的雕刻艺术品，有栩栩如生的假山，有古朴典雅的房舍，有庄严肃穆的石雕佛像，也有活灵活现的木雕动物。工作台上，凌乱地摆放着许多雕刻工具。显然，这是一个工匠的工作间。

“夫君，你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妇人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奥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的面容清丽脱俗，穿着一件素雅的布裙，属于那种越看越耐看的古典美女。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显然是已经怀有身孕。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之中发出：“我看见了一场洪水，还有你和丹儿……”

这声音不正是李奥此前听过的李沭的声音吗？

“洪水？我和丹儿怎么了？”

“哦，这，也没什么。”胸腔中的声音欲言又止，似乎不愿说出那悲惨的真相。

“爹爹。”一个稚嫩的童音传来，一个小男孩跑进了房间，手里紧紧地抓着一只残缺的公鸡。

“爹爹，它的腿坏了。”小男孩显得十分伤心，这只公鸡是李沭亲手雕刻好，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李沭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笑着说道：“丹儿，不要紧，爹爹再给你雕一只就是了。”

“我，我就要这个嘛！”小男孩有些执拗，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李沭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旁边那一堆雕塑样品中翻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用黄杨木雕刻而成的站姿佛像，佛像栩栩如生，雕刻得非常精美。

“喏，这个佛像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地收好。”李沭将佛像递给小男孩。

可是，小男孩并不想要这个穿着古怪的人像。

李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耐心教导着儿子：“这是佛祖释迦摩尼。你知道吗丹儿，爹爹小的时候家里很穷，只能靠乞讨为生。后来有一年冬天，天降大雪，爹爹就病倒了。那时候，是佛祖的子民，寺庙里的僧人们救治了我，他们给我药喝，给我饭吃，爹爹才捡回了一条命。所以啊，我们要虔诚礼佛，对佛祖尊敬，他便会保佑我们，让我们交上好运。”

丹儿歪着头，似乎还不太理解父亲的话，但他至少明白了这是一个神圣的东西。他好奇地问道：“那这人像儿可以战胜妖魔吗？”

李沭哈哈大笑，回答道：“当然可以。丹儿，见像如见佛，佛像是具有神力的，他会保佑你的平安，还有母亲和你未来小弟弟的平安。”一边说着，一边充满爱意地看着妻子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