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佛头迷

雨丝如牛毛般飘洒，一位头戴蓑笠，身披黢黑雨衣的渔翁，正手脚麻利地将他的渔船重新系牢在岸边的木桩之上。

冯浅驾驶的汽车已无法继续前行，他一踩油门，将车辆驶入地势稍高的林地中。熄火，推开车门，他径直走向那位老渔翁。

“老师傅。”冯浅扬声招呼道：“请问这里是搭乘游船的地点吗？”

渔夫一边埋头整理着他的渔具，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早就停摆喽，停摆喽。这么大的水，鱼儿也不好打啰。”

冯浅脸上堆起一丝微笑，又问道：“老师傅，我向你打听一下，这河的对岸，还有住户吗？”

渔夫抬手压了压斗笠，这才抬眼瞥了冯浅一眼，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说道：“少得很哦，是有那么几户人家，但基本上都是在旅游旺季才经营农家乐的，平时很少有人居住。你做啥子嘛？”

这时，冯浅才得以看清这位渔夫的真容，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深深地刻着几道岁月的沟壑，一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茫然，看样子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面色蜡黄，冯浅观察到他似乎是身染疾病。

冯浅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过去找一个人，您能带我过去吗？”

渔夫连连摆手，拒绝道：“走不倒，走不倒，你还是等天气好些再来吧。”

冯浅见状，知道光靠言语难以说服他，于是取出一支香烟，恭敬地为老渔夫点上，然后又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表明身份道：“我正在追捕一名逃犯，老人家您肯帮我这个忙吗？”

老渔夫的正义感还是有的，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带你一程哈，不过我有个条件。”

“啥子条件？”冯浅心里盘算着可能要花费的价钱。

“你必须把这狗日的抓到哈！”老渔夫说完，便开始动手解开缆绳。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船，船公凭借着娴熟的技巧，巧妙地避开了湍急江水的拉扯，驾驶着渔船驶向江心。

无情的江水拍打着船身，摇摇晃晃的渔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响，冯浅有些紧张地抓紧了扶手，生怕这艘老旧的渔船会突然散架。

“你到底想去哪里嘛？”船公问道。

“先带我去那些住户的地方，我再着手进行调查。”冯浅回答道。

小船很快驶入了平羌小三峡的第一个峡谷——犁头峡。进入犁头峡的第一道河湾“大佛沱”，只见两岸山峦重重叠叠，连绵不绝，雾气氤氲缭绕。临江的峭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石洞，小的如拳头般大小，大的则像一口铁锅。

“这些洞是做什么用的？”冯浅好奇地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船公卖了个关子。

不一会儿，在一片陡峭的岩壁之上，一尊佛像赫然出现在冯浅的视野之中，那是手托玉净瓶，衣带飘飘的观音菩萨雕像。岩壁上的石龛之上，还刻着“芙蓉关江，嘉阳风水”八个大字的楹联。

“这块岩石叫做观音岩，那些石洞里面，都刻着东西的。”船公解释道。

冯浅这才恍然大悟，因为先前的雨雾遮挡，视线不佳，他并没有看清楚石洞里的情形，现在再仔细看过去，隐约可以辨认出那些佛像的轮廓。

“这和川北的千佛岩有些类似，都是将佛像雕刻在江边的岩石之上。”冯浅说道。

“是哦，这平羌小三峡在古时候，可是有很多故事的，只不过时间久远了，渐渐地被人遗忘了。传说过去往来于此地的商船，经常因为水流过于湍急而翻船，当地人便在岩石上雕刻了观音菩萨，以保佑大家平安顺遂。这些商船经过这里，都要烧香拜上几拜的。”船公说起这里的古老传说，可谓是如数家珍。

“真有意思，看来这小三峡在过去一定非常有名气。”冯浅不禁开始联想古代商船途经此处，香火缭绕的景象。

“李白的诗写得好啊：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夜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船公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吟诵出李白的千古名句，加上眼前这壮丽的山河背景，更显得气势恢宏。

“李白的《峨眉山月歌》，真是千古绝唱啊，原来诗中所写的平羌江水，指的就是这个地方啊。”冯浅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心中若有所悟，眼前的这位船公，说不定是一位隐居于此的世外高人呢。

又行驶了大约三四公里的路程，船只驶入了背峨峡，此时的江面渐渐开阔，水流也变得平缓了许多，对岸青山如黛，绿野如茵，竹林瓦屋，阡陌纵横，果然是一处绝佳的休闲去处。

“从这里进去，就能找到几户农家了，我可以在这里等你。”船公缓缓地将船驶向对岸。

冯浅站起身来，思绪如同奔腾的江水一般涌动起来。

唐之焕的指示，伽蓝使的争执，武馆内部的矛盾，境外势力的介入，张郭仪的紧急逃离，这一切看似纷繁复杂，但一定都是围绕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寻找隐藏在大佛身后的玉莲渊。

张郭仪素来被人们称作是嘉定武馆的师爷，他前往平羌小三峡，一定是因为这里有着他必须要找寻的东西。小三峡底蕴深厚，就刚刚所见的，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而且这里似乎和佛有着一种密不可分的联系，那么张郭仪的目的，也许是和解开大佛的秘密有关。

“等一等，师傅。”冯浅叫住了正准备停船的船公：“请问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和乐山大佛有关的事物，或者说是古迹之类的？”

船公扶了扶头上的帽檐，沉吟道：“古迹倒是挺多的，至于和乐山大佛有关的……哦，还真有一个，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冯浅连忙问道。

“哦，说得好听一点，叫做平羌大佛，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完工，只有一个佛头的雏形。”船公望着远方说道。

“平羌大佛？”冯浅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有人说当初是想仿造乐山大佛，结果因为某种原因，工程就停止了。”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也有可能只是一块岩石长得有点像人头罢了，现在的人最喜欢抓住一点东西就大做文章。”船公不以为然地说道，他的意思是现在很多的旅游景区对于神话传说和历史典故的附会实在是太多了。

“快带我过去看看。”冯浅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多年来在刑侦一线的历练，让他对案件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虽然有时候他的思维跳跃得让人有些难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