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兽影谜

他仿佛置身于一部老旧的电影胶片中，一幕幕灰暗的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他看到了在非洲的绝望挣扎，为了苟活，他不得不委身于叛军，沦为一名厨子。那个独眼军阀倒是对他另眼相看，赏了他一间单人房。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他无时无刻不在策划着逃跑，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青葱岁月，回到了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大学校园。他和几个死党兄弟打了个赌，赌谁能最先搞到校花的微信号。那段轻狂的时光，如今想来，竟也带着一丝苦涩。

石塔、河滩、涵洞，他如同一个迷途的幽灵，在这些场景中反复奔跑。无论他尝试多少次，无论他在记忆的画面中做出怎样的改变，那个该死的循环都像一个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将他束缚。

难道自己真的要永远困在这个无尽的循环之中吗？这比死亡还要可怕！

玉莲渊的岸边，李奥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种迷局简直让人抓狂，但他也明白，唯有保持冷静，才能找到那一线生机。

他忽然想起了峨眉山洗象池，想起了法融大师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见缘起则见法，见法则见佛。佛陀的法身，就是诸法的实相，也就是缘起性空，若能知缘起而知一切法虚幻不实，即能见到诸法的空性。”

法融大师还曾用拳头和手掌，形象地向他阐释何谓缘起，何谓性空，何谓色，何谓空……

当时的他，根本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甚至还在心底嘲笑老和尚故弄玄虚，觉得佛法不过是一种高级的骗术。可如今，身陷囹圄，他忽然发现冥冥之中似乎蕴藏着某种真理。他开始认真地回想起法融大师的谆谆教诲。

想当初，佛祖释迦牟尼用了六年时间才顿悟佛法，自己这个凡夫俗子，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参透其中的奥秘呢？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妄，但他仍然希望能够从这“法”中寻找到一丝指引。

什么是虚，什么是实？什么是色，什么是空？

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李奥苦思冥想了半天，却依然是一头雾水。这一切，更像是一场终极的试炼，是隐藏在玉莲渊深处的终极谜题。此前遇到的种种难题，都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逐一破解，而现在，这个难题却只能凭借他自己的力量，去寻找答案。

他似乎听到了某种召唤，一种来自远方的声音。他缓缓站起身，再次坐上了那艘小船，向着幽暗的暗河深处漂流而去。

小船穿过一道弥漫着白光的裂口，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

高大的针叶林遮天蔽日，棕黄色的泥土湿润而柔软，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枯叶，散发着一种带着异香的腐味。微风穿梭于树林间隙，发出细碎的声响，附近隐约可以听到河流的潺潺水声。

这里是哪里？李奥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那里。

那是他的父亲，还有年少的自己。

这里是他小时候父亲带他打猎的地方，位于川西一片偏远的藏民猎场。

一头雄鹿出现在父子二人的视野中。它时而低头啃食着地上的青草，时而警惕地环顾四周。它的嘴唇是白色的，像节日期间涂抹的颜料，背部的毛是棕色的，腹部则是土黄色。这头鹿的体型不算太大，应该刚刚成年，头顶上那对漂亮的鹿茸，如同树枝般分叉开来。

“李奥，好机会，仔细瞄准，认真观察，朝着头部打。”父亲将这次打猎的机会让给了小李奥，他悄悄地把挎包取下来，垫在小李奥的枪筒底下，帮他调整好射击的角度。

虽然父亲是对小李奥说的，但此刻的大李奥，心中却充满了感动。他也蹲了下来，走到父子二人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他不敢再靠近了，他害怕自己的出现会破坏了这个如梦似幻的“梦境”。

小李奥认真地用瞄准镜观察着那头雄鹿。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猎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在鹿的头上微微颤动。这是他的第一次打猎，他的内心充满了兴奋和刺激。

“放松，没事的。”父亲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大李奥也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头雄鹿会被一头野兽杀掉，而那野兽的出现，一直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困扰了他多年，直到后来，他渐渐忘记了这一幕。

那头雄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迈开脚步，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躲到了一棵巨大的松树后面。

小李奥焦急地等待着它再次出现，但那头雄鹿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父亲忽然皱起了眉头，他压低声音说道：“这头鹿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危机，但可能并不是来自我们。你说，鹿死谁手呢？鹿死谁手呢？”

小李奥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那棵巨松，等待着雄鹿的出现。大李奥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想法，在他的想象中，那头雄鹿遭遇了一匹饿狼的袭击，而那匹饿狼异常恐怖，体型巨大，凶恶无比。

突然，那棵巨松后面传来一声闷哼。树后的草丛开始剧烈地晃动，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曾经的他，看到的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一匹凶猛的饿狼。那匹饿狼，也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大李奥的心跳开始加速，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起来。他害怕再次见到那个恶魔般的野兽。

那个影子晃动了一下，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令他难以置信的是，那根本不是一匹狼！那只是原来那头白唇鹿。它似乎察觉到了人类的威胁，一个转身，便逃窜而去。

小李奥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身体是麻木的，他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头鹿，或者说是狼，跑进了树丛，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父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轻轻地抚摸着小李奥的后背，安抚着他渐渐平息下来。

大李奥目瞪口呆地站在后面，那个梦魇般的饿狼，竟然没有在这个如梦似幻的时空中出现。这难道意味着，曾经的所见，只是虚幻的假象？

李奥无法回答自己。就连在那个时候，父亲也没有明确地告诉他，那到底是一头鹿，还是一匹狼。他现在想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再问一问他。他朝着父亲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爸爸！！”

那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带着疑惑的表情，缓缓地转过身来，看向了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