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佛头悬

正当思绪翻涌，小船已然悠悠荡至大佛脚下。李奥怀揣着几分敬畏，仰首望去，本以为能见到那尊庄严宝相，定能感受到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瞬间石化在原地，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尊原本应该顶天立地、气势恢宏的乐山大佛，竟然不见了身躯，只剩一颗巨大的佛头孤零零地悬挂在半空！不，更准确地说，那佛头是刚刚从山岩中开凿出来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搭满了建筑脚手架，粗大的绳索、斑驳的木板、简陋的起降架、吱呀作响的滑轮，各种工具杂乱无章地堆放着。一大群身着古怪服饰的工匠，正在脚手架上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有的挥汗如雨地运送石料，有的挥舞着铁锤叮叮当当地凿刻佛像，还有的拉着绳线，一丝不苟地进行测量。岩壁上，凿击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碎石如雨点般纷纷坠落。

这，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佛像修建工地啊！那原本的大佛呢？难道是被人为炸毁，然后又开始重建了吗？

可仔细观察，又觉得不对劲。那些工匠们衣着粗布麻衣，发髻高挽，分明是古代的装扮。而他们手中使用的工具，也都是古老的铁器。李奥彻底懵了，一头雾水，这难道是乐山大佛建造之初的场景？难道自己真的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段尘封的历史之中？

这个离奇的现实让李奥难以置信，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他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用力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指尖掐着自己的脸颊，那种真实的疼痛感却无情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只能继续划动船桨，朝着大佛岸边缓缓靠近。

就在这时，凌云山那高耸的巨岩之下，几间简陋的工棚里，走出两个人来。他们仰头凝望着那尊巨大的佛头，不时地低声交谈几句。

李奥的心脏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其中一人，身姿挺拔轩昂，头戴一顶乌纱幞头，身穿一件圆领青衫，目光深邃而锐利，面容俊朗而精神。他左手托着一块铺着图纸的木板，右手握着一支竹笔，一边指点着佛头，一边向身旁的另一人耐心解释着什么。

另一人，则身着一件朴素的灰色僧袍，头戴一顶八角僧帽，长长的胡须浓密而飘逸，眉宇间透着一股慈悲之色，身形清癯而纤瘦，胸前挂着一串紫檀佛珠，正神情专注地倾听着他的讲解。

李奥并不愚笨，他立刻认出，那位僧人正是乐山大佛项目的发起人，德高望重的海通法师。而另外那位气度不凡的男子，看样子应该是一位工程师，莫非，他就是李沭？

刹那间，与两位声名显赫的先贤不期而遇，李奥既感到无比的兴奋，又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不该上前打个招呼。

小船越靠越近，终于抵达了岸边。李奥迫不及待地提步上前，隐隐约约地听见了两人交谈的内容。

李沭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只听他说道：“若是按照烧火凿石的古老方法，的确可以加快工程的进度，只不过这种方法难以精准地掌握力度，稍有不慎，就容易损伤佛像形体的圆润和流畅。”

海通法师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慢工才能出细活啊。老衲所期望的巨像，乃是举世罕见的艺术珍品，即使体型庞大，也要做到精雕细琢，细腻完美，不必急于求成。”

李沭轻轻地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略作沉吟，又开口问道：“最近薪资的筹措情况，可有什么进展吗？”

海通法师叹了口气，答道：“上个月，洪雅、犍为一带的各帮各会捐赠了一笔银款，官府也拨下了一些款项，应该能够暂时缓解燃眉之急。先生尽管安心地进行佛像的建造，筹措资金的事情，老衲一定会竭尽全力。”

李沭朝着海通法师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还请大师再次前往各地，宣扬此项工程的伟大意义，邀请各地的达官显贵前来观摩。相信诸位大人一定会被大佛的雄伟气势所震撼，如此一来，方能筹集到更多的银两，进而招纳更多的能工巧匠，共同完成这项伟大的事业。”

李奥心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正好可以向李沭打探他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于是，他鼓起勇气，快步走上前去，朝着海通法师的方向大声喊道：“你好啊，海通大师！”

然而，海通法师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只是抬头凝望着佛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奥又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再次呼唤他一声。突然，身边一个工匠扛着一把沉重的铁凿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不小心撞到了李奥的身上，将他撞得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栽倒进了滔滔江水之中。

“扑通”一声巨响，李奥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他拼命地挣扎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从水下探出了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什么雄伟的大佛，什么巍峨的凌云山，什么忙碌的工匠，统统都消失不见了。他竟然正端坐在玉莲渊那神秘的石塔晶水宫里，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李奥不禁惊呼出声，被这诡异的事情弄得惊讶莫名，百思不得其解。

“时空……又发生变化了吗？我竟然又回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李奥不敢有丝毫的迟疑，连忙离开了水晶宫。依旧是那座熟悉的石塔，从窗口望出去，岸边依旧空无一人。李奥心急如焚，飞快地走出石塔，沿着陡峭的岩壁攀爬下来，一路小跑到河滩之上，朝着佛像的方向飞奔而去。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隐蔽的涵洞。

果然，那艘小船依旧静静地停泊在里面。李奥迅速登上小船，奋力划动船桨，沿着漆黑的暗河漂流而下。不久之后，他便再次看见了那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裂口。

李奥毫不犹豫地穿过裂口，眼睛渐渐适应了刺眼的强光。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猛然回头，想要寻找那个神秘的洞口，却发现它根本就不存在。他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一场梦境吗？可为什么所有的感官都如此的真实，自己的思维也依然清晰可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对面的一间简陋的诊所里走出了几个人。最先出来的是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紧接着，又是两个警察押解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子走了出来。

李奥忽然认出了这个地方，这个他一直不愿提及，甚至不肯告诉任何人的地方。而那个被警察押解着的白衣男子，竟然是他自己！

我……我竟然看见了自己的过去？

诊所门口忽然涌来一群人，他们手里拿着一些包装盒和药品之类的东西，将那个“李奥”团团围住。

“你个狗日的，搞传销骗我们！什么高僧秘药，都是骗人的！把老子们的钱还回来！”

“我妈好不容易积攒的养老钱，都被你们这帮畜生骗走了，你还要她怎么活啊！”

“还钱！不还钱就弄死你个狗日的！”

愤怒的群众情绪激动，场面一片混乱，警察也难以阻止，只能一边说着依法办事之类的话，一边努力地拉扯着“李奥”离开。

那些人紧追在后面，将手中的药物盒子狠狠地朝他身上砸去。那盒子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峨眉佛家秘传养生金丹”。

这边的李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往事不堪回首，这一幕让他心如刀绞，这是他最不想回忆起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