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猴灾

唐戟骤然绷紧了神经，如临大敌。只听“吱——”一声尖锐的嘶鸣，回荡在光秃秃的岩壁之上。他本能地抬头，只见一只毛色棕黄的峨眉猴，正弓着身体，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那猴子双眼圆瞪，凶光毕露，龇牙咧嘴的模样，再加上脸上沾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迹，看起来狰狞可怖，宛如一只索命的恶鬼。

“这……”唐戟心中一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猴子。尽管猴子伤人的事件时有发生，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只丑陋的生物会是杀人凶手。就在他犹豫的片刻，那猴子突然暴起发难，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唐戟只觉得一股劲风袭来，多年的习武经验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猴子的袭击。那猴子一击不中，灵巧地在空中翻了个身，再次蹿了过来，张开獠牙，狠狠地咬向他的小腿。唐戟怒火中烧，顾不得许多，抬起一脚，正中猴子的腹部。那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翻滚着跌落下了山崖。

来不及庆幸，唐戟猛然转身，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猴子的身影，从岩石的缝隙中，从茂密的树林间，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它们迅速地涌上了金顶的平坝，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粗略估计，少说也有上百只。每一只猴子的眼中都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张牙舞爪，嘶鸣怪叫，仿佛要将这里变成一片人间炼狱。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唐戟对峨眉猴的认知。在他的印象中，峨眉猴一直是活泼可爱，憨态可掬的。它们时常与游客互动，嬉戏玩耍，那种人与猴和谐相处，“相戏索食，呷然成趣”的美好景象，一直是峨眉山旅游的一大亮点。

这些被誉为“通人性”的猴子们，很少会主动攻击人类，更别说是聚众作恶了。可今天，它们就像是集体发了疯一般，一个个都变得凶神恶煞，眼中充满了对人类的仇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好！”唐戟心中警铃大作，他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向人群发出警告：“快跑！猴群要伤人！快跑啊！”

仿佛听到了某种指令一般，那猴群突然像潮水一般涌向了人群，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有的猴子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人群狠狠地砸去；有的猴子则挥舞着捡来的树枝，对着人群劈头盖脸地抽打；更有的猴子直接跳到人的身上，疯狂地撕咬起来。这些猴子一旦发起狂来，攻击力丝毫不逊色于凶猛的狼犬，而它们的灵活性和智商，更是远在狼犬之上。

广场上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跑得快的人，纷纷躲避到旁边的商店里，紧紧地关上了卷帘门。而那些跑得慢的人，只能在金顶的平坝上四处逃窜，显得狼狈不堪。

正在全力救火的僧人和工作人员，手中没有任何武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手足无措。有的人被猴子咬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有的人则丢下手中的灭火器，扭头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只有金顶保卫处的几名工作人员，手持警棍、钢叉等简易武器，勉强抵挡着猴群的疯狂进攻。

头顶上，乌云压顶，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寺庙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耳边，疯猴的嘶鸣声和人群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不时有人被猴子咬伤，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金顶，仿佛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为了阻止猴群的肆虐，唐馁和唐戟义无反顾地冲在了最前面，他们赤手空拳，肩并肩地抵挡着猴群的疯狂进攻。

面对这些已经开了杀戒的猴群，唐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他凝神聚气，将自己压箱底的绝学“火龙拳”施展了出来。

火龙拳是峨眉武术中一门著名的拳种，关于它的起源，众说纷纭。有人说，它是民间拳师在峨眉山观看了大青猴之间的格斗后，从中受到启发，从而创编而成；也有人说，在峨眉山的反清抗击斗争中，有两位和尚被清兵围困在峨眉山的珠甘洞内，他们奋力突围，在烈火中冲出洞口，与清兵展开殊死搏斗，其姿态蜿蜒如双龙出洞一般，又因为他们全身着火，形似火龙，因此得名火龙拳。

不管怎样，火龙拳都脱胎于峨眉山的山野之中，实战性极强。唐戟曾在峨眉山修行多年，对猴子的习性也观察了不少，算得上是半个动物行为学家。面对数量众多的猴群，他临危不乱，拳掌结合，身形闪动，腾挪转移，打得有板有眼，章法井然。火龙拳的特点本就是刚猛直进，力量强劲，被唐戟的拳掌击中的猴子，基本上都是头昏眼花，魂魄都要丢掉七八分。

相比之下，唐馁的反击就显得有些薄弱了。玉女拳的无接术，讲究的是身法的轻盈敏捷，猴子很难碰到她的衣角，自然也无法咬到、抓到她，急得抓耳挠腮，吱吱怪叫。而唐馁那快如疾风骤雨般的拳脚，却明显客气了许多，只能将猴群击退，却无法真正对其造成伤害。毕竟，从心底来说，唐馁还是无法对这些原本可爱有趣的生灵痛下杀手。

一开始，两人还打得游刃有余，但这些猴子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难缠。它们不仅有着高度的灵活性，而且还像狼群一样团结协作。当它们发现对手十分强大时，便不再选择单独进攻，而是采取了围攻的战术，彼此配合，此进彼退，分头袭击。这样一来，唐戟和唐馁两人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另一边，李奥紧紧地靠在贝勒言的身边，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疯狂冲来的猴子，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工兵铲进行反击。

贝勒言则抡起自己的背包，像一把大扫帚一样，用力地扫向那些来袭的疯猴，他身手矫健，动作敏捷，接连掀翻了三只猴子，其余的猴子一时之间也不敢贸然上前进攻。

“有句老话说得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贝勒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嚷道：“你们四川的猴子都是杀手级别的吗？”

“疯了，疯了，都他妈乱套了！”李奥一边躲躲藏藏，一边发出痛苦的嘶叫声，他的身上免不了被石子砸中，疼得龇牙咧嘴。

贝勒言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大声喊道：“李，别慌啊，给我杀！”说完，他便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准备对这些疯猴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两个身穿僧袍的和尚举着木棍冲了上来。

他们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不断地用手中的木棍敲击着地面，或是在半空中用力地挥舞几下。令人惊讶的是，那原本疯狂的猴群竟然真的被震慑住了，虽然仍然发出狂躁的叫声，但却不敢再贸然进攻了。

看到这一幕，李奥这才猛然想起来，峨眉山的猴子虽然平日里与游客们友好相处，但也时不时会露出一些野蛮的脾气，抓人、耍泼，调戏女孩等恶劣行为时有发生。而对付这些猴子，只要拿着木棍竹竿，猛敲地面，它们就会立刻变得老实起来，乖乖地离开。这是因为巡山员平时经常会有意识地用竹棍敲打这些猴子，让它们形成了条件反射。

但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些猴子怎么连和尚都袭击？

据说在一千多年前，峨眉山的猴子就与人类结下了亲密的关系。当导游的时候，李奥还听说过“青猿洗钵”、“白猿献果”等充满佛教色彩的传说。这些猴子长期与僧人接触，有时候甚至还会跑到寺庙里偷吃菩萨的供果。久而久之，猴儿们多少也沾染了一些灵气，学会了与人和睦相处，特别是对僧人，更是敬重三分。那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