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陨落

法融微微颔首，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人间劫难，乃是渡厄之机，佛祖慈悲，愿助众生脱离苦海，然天道有常，必有所牺牲。世人只见灾祸之表象，却不知因果循环，得失相依之真谛。公元713年，禅宗六祖慧能大师功德圆满，寂灭涅槃，恰逢唐玄宗开元盛世之初。更为巧合的是，乐山大佛亦于同年破土动工，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话音落地，法融缓缓阖上双目。他的因果之论，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间炸响，震撼心灵，一时间，众人皆沉浸于其中，默然不语。

良久，李奥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身负的异能，向前一步，恭敬问道：“大师，小子斗胆请教，我能感知世间潜藏的能量，目睹他人无法看到的景象，此等异能，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觉醒？其于我身，又有何用处？”

法融却如老僧入定，闭口不言，似未曾听闻。淅淅沥沥的雨珠，敲打在他的头顶，顺着他那长长的眉毛，滑落到饱经风霜的面庞，又沿着胡须，滴落在粗布僧衣之上。

天空中，乌云翻滚涌动，一道道细长的闪电，如同利剑般撕裂夜空。

云清察觉到法融神色有异，连忙上前探视，伸手置于其鼻下，片刻后，黯然叹息道：“大师……圆寂了。”

话音未落，一道震耳欲聋的炸雷，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响。李奥仿佛遭受了雷击，浑身麻木，瑟瑟发抖。其余几人，也纷纷弯下腰身，以手护头。年轻的僧人，盘腿而坐，口中念念有词，诵念着往生经文。

贝勒言一改往日的嬉笑玩闹，神情肃穆庄重，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用流利的法语祷告起来：“上帝啊，我们仰仗您的仁慈，恳请您赦免他的罪过，助他脱离一切苦难，安然无恙，虔诚地期待来世的幸福……”

祷告完毕，贝勒言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低声道：“阿门。”

这花花公子，竟也如此虔诚，着实令人意外。只不过，用天主教的礼仪，为一位佛教大师祈祷，着实是世所罕见。

望着法融大师慈眉善目，宛如安然入睡的模样，李奥恍惚间觉得，他的嘴唇似乎还在微微翕动。耳畔回响着小和尚低沉的念经声，仿佛是从法融口中传出一般。定睛细看，却又纹丝不动，方才明白，这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一道道雨水，从法融的头顶滑落，宛如他流下的泪水，又似在洗刷着他身上的尘世羁绊。法融大师岿然不动，唐馁叹了口气，惋惜道：“连一句临终偈语都未曾留下，走得太过匆忙了。”

众人起身，神情肃穆，静立于古松之下。空中，乌云压顶，雷声轰鸣，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黄豆大小的雨点，噼啪作响，砸落在地上，低洼之处，很快便汇聚成一汪汪积水。

云清环顾四周，沉声道：“我们走吧。”说罢，转身朝着山上的方向走去。

众人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个个神情黯然，一言不发。眼见一位方才还和颜悦色、侃侃而谈的长者，转瞬间便失去了生命，再也无法言语，无法倾听，心中都难以接受，一时之间，气氛沉闷而压抑，就连一向活泼乐观的贝勒言，也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众人离开了洗象池，继续朝着峨眉山顶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又加上暴雨的影响，连夜赶路，实在太过危险。众人商议一番，决定找个地方，暂时歇息一晚。所幸，不远处便有当地山民开设的农家乐，隐隐约约地透出昏黄的灯光。

众人推门而入，一位憨厚老实的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一瞧便知是来住宿的客人，便领着众人去了客房。云清、李奥和贝勒言，住进了一间三人间，唐馁则独自住在阁楼间里。

众人放下行李，便又下楼吃饭。贝勒言翻看着油腻腻的菜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点些什么好。

“莫看了，最近连到下雨，好多菜都运不上来，我这里只有自家种的一些，冰箱里还有些肉，够了撒。价格都好说，不得乱收你的钱。”老头子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诚恳地说道。

众人也并不挑剔，毕竟早已饥肠辘辘，简单地吃了些饭菜，喝了热汤，便在餐桌旁闲聊起来，聊的都是些峨眉山中的趣闻轶事。没过多久，众人都感到十分疲惫，便早早地洗漱休息了。

隆隆的雷声，在耳边不停地回响，刚开始还让人觉得心烦意乱，但时间久了，反而促进了睡眠。再加上众人奔波了一整天，早已困乏至极，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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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深夜的乐山，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嘉定武馆。

两人身披一袭黑色的雨衣，从院墙外翻身而下，轻巧地跳进了武馆后堂的花园里。凌晨两点半的武馆，狂风呼啸，暴雨如注，电闪雷鸣，人们都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纵然有窃贼闯入，也极难被人察觉。

两人借助庭院里昏暗的夜灯，以及间歇闪烁的电光，快速地穿过庭院，身手敏捷地摸进了一座三层高的仿古中式楼房。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老头子不会搭理你的，简直是浪费时间。”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用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说的却是英语。

另一个黑衣人，用略带台湾腔的中文，压低声音回答道：“这个唐老头，顽固不化，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客气了，手里总得握点有分量的筹码。”

两人蹑手蹑脚地上了三楼，穿过一段阳台，朝着最里面的房间走去。最终，两人在一扇铁门前停下了脚步。门牌上赫然写着“档案室”三个大字。

身材较矮的黑衣人，从腰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竟然轻而易举地将门打开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进入房间，又轻轻地关上了房门。这才打开手电筒，四处搜寻起来。房间内，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木质柜子，一些雕像、字画、纪念品，随意地摆放在各处，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来平日里很少有人进入。

“你确定东西就在这里？”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身材较矮的黑衣人，自信满满地说道，一口的台湾腔，“你注意寻找有关乐山大佛的现代测量数据，我们要找的是唐代流传下来的原始工程数据，尤其是其中的内部结构设计图，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