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佛心亦愚

李奥迟疑片刻，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忍，低声嘟囔道：“娘的，还真会挑地方！”

他重新回到岸边，沿着那块巨石，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一圈，确认了方位。随后，从双肩背包里取出一把折叠工兵铲，熟练地组装完毕，便开始对着石头后方的泥土层挖掘起来。这挖掘工作异常艰难，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力度，既要保证进度，又不能伤到可能存在的鸟巢。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奥挥汗如雨，不知不觉间，半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他终于挖出一个勉强容身的洞穴，然后一点点地朝着鸟窝的方向推进，土石的摩擦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洞穴被凿通了！李奥连忙俯下身子，眯起眼睛，朝洞口里望去，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木盒子静静地安放在那里，而清脆的鸟叫声也正是从盒子所在的位置传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将那木盒子掏了出来，轻轻地拂去表面的泥土，一个朴实无华的橡木盒子呈现在眼前。这盒子四四方方，没有经过任何精雕细琢，但却显得格外干净而雅致，散发着一种古朴的气息。

李奥没有过多停留，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迅速地回填泥土，力求恢复原貌，不留一丝痕迹。一切就绪后，他才急匆匆地拿着盒子，回去向法融“复命”。

法融接过木盒，目光深邃地看了李奥一眼，缓缓问道：“耽误了不少时间吧？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李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大师有所不知，有几只鸟在石头底下筑了个巢，为了不伤及它们的性命，我只好另辟蹊径，自己挖了个洞才把东西取出来。”

法融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这件事，我之前也曾询问过寺中的其他弟子，他们都说鸟巢与树根盘根错节地生长在一起，如果强行移动石头取东西，势必会伤及几条无辜的性命。出家人慈悲为怀，视财宝如粪土，所以没有人愿意动手。佛门弟子，都有一颗善良的心，但仅仅有慈悲之心，却没有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终究还是无法真正帮助到别人啊。”

在场的众人听了法融的话，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唐馁却撇了撇嘴，轻声嘟囔道：“那不是典型的佛系迂腐吗？”站在一旁的年轻僧人闻言，脸色微微一红，显然，他也曾被问过类似的问题，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云清瞪了唐馁一眼，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小汭，休得胡言乱语！”

法融却笑着对唐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说的也对啊。”然后，他又转过头来，对着云清说道：“云清，你也不要对孩子管教得太过于拘谨了，要让她自由发展。”

云清连连称是，态度显得格外恭敬，仿佛对法融的每一句话都十分在意，这不禁让人好奇，他们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渊源？

随后，法融又将目光转向李奥，夸赞道：“这位年轻人观察细致入微，思维开阔灵活，既不迂腐也不迟钝，是个难得的人才。”

李奥连忙谦虚地回应道：“大师过誉了。我虽然尽力保全了那一家子的性命，但也因此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另辟蹊径，说到底还是用了个笨方法。”

法融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何为笨方法？世间万物皆有其自身的因果循环，风吹过海洋，便会掀起波澜壮阔的波浪；阳光雨露的滋养，才能使树木茁壮成长。你能说这风是愚笨的吗？这阳光雨露是愚笨的吗？古有愚公移山，精卫填海，有人说他们是傻是笨，但也有人将他们的精神奉为圭臬。这件事虽然微不足道，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值得我们深思。”

李奥听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心想一件微不足道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竟然也能被他扯出这么多的道理来，果然大师就是不一般，真要忽悠起人来，恐怕比任何高明的骗术还要高级。

一旁的贝勒言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说道：“要是换做我的话，直接用蛮力将石头翻个底朝天，哪里还会管它有没有什么鸟窝。”

法融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转过头对贝勒言说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位来自法兰西的朋友，你也是一位优秀的青年，只要心中没有杂念，齐心协力，共同谋划，将来必定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

贝勒言摸着后脑勺，憨厚地笑着，连连说道：“受教了，受教了。”

唐馁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不禁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来法融大师对他们都非常看好。

这时，法融大师将目光转向李奥，轻声说道：“年轻人，你上前来，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对你说。”

李奥愣了一下，随即走到法融的身旁，法融示意他凑近一些，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请你务必牢记我接下来所说的这番话：见缘起则见法，见法则见佛。佛陀的法身，就是诸法的实相，也就是缘起性空，若能了知缘起而知一切法虚幻不实，即能见到诸法的空性。”

李奥听得一头雾水，似懂非懂，但也不得不努力地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紧接着，法融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缓缓地握成拳头，然后说道：“你看这拳头与手掌，五个指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拳头，这叫做缘起；松开来，变成手掌，这叫做性空。因为性空，所以才能缘起；因为缘起，所以我们才能明白万物的本性皆是空。缘起性空的道理，虽然不容易理解，但是人生的各种关系的存在，都离不开这个道理……”

李奥呆呆地看着法融的手，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好在他记忆力还算不错，基本上也记住了七七八八。

“好了，你去吧。”法融说道。然后，法融又举起手中的木盒子，把它递向云清：“这个东西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云清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身子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了半天都动弹不得，但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木盒子，说道：“弟子明白了。”然后，便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看到云清收起了盒子，在场的众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这盒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也不给大家看一看，而云清好像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似的。在这样的场合下，大家也不好意思多问。

法融大师面带微笑地说道：“诸位此行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当初，海通和尚有大德，发愿修筑乐山大佛，为的是镇压水患，安定百姓，但据说他还留下了一个千古秘密，并且将这个秘密写在了一份经文之中，名为《大像宏德录》。”

众人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倾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老衲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份经文，只是听说它曾经被收藏在金顶华藏寺里，遗憾的是，1972年的金顶火灾已经将它焚毁了。”法融语气平静地说道。

众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唐馁更是脱口而出，焦急地问道：“那怎么办？难道说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个秘密岂不是永远都解不开了吗？”

法融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因缘巧合之下，当时有一个在华藏寺研修佛法的小和尚，曾经手抄了一份海通的经文，华藏寺重建之后，他又将这份经文放回了金顶华藏寺的文物‘乾隆铜瓶’里面，只是不知道它现在是否还在那里。”

“那我们赶快去金顶寻找！”唐馁迫不及待地说道。

“感谢大师指点迷津，我们即刻出发。哎，这风大雨大，就连登上峨眉山这样普通的事情，也变得艰难了几倍，希望佛祖能够保佑，助我们顺利取得经书。”云清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算是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