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冰窟

雕像旁，通往地底的石阶蜿蜒向下，仿佛一条蛰伏的巨蟒，引诱着探险者们步入未知的深渊。贝勒言一行人鱼贯而入，没过多久，便置身于另一段阴暗潮湿的下水道之中。四通八达的通道，如同迷宫般让人晕头转向。

经验老道的贝勒言早有准备，他从背包里掏出记号笔，在经过的每一个分支入口前后，都仔细地画上独特的符号和编号，希望能借此指引方向。然而，随着不断深入，他们发现眼前的地下通道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密如蛛网，纵横交错，贝勒言的小聪明在这庞大的迷宫面前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根本无济于事。

又走过了一条散发着腐臭气味的下水道，李奥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忍不住抱怨道：“他奶奶的，这地方怎么越来越冷了！”

“哟，肾虚的症状都出来了？回头哥们儿给你好好补补！”贝勒言一如既往地不放过任何调侃的机会，咧着嘴笑道。

走在队伍中间的唐馁也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气温的微妙变化，一股凉意正悄无声息地侵袭着她的身体。

成都的下水道系统，自秦汉时期便开始修建，历经无数次的废弃、重建和完善，如同城市血脉般，深深地埋藏在这座古老城市的肌体之下。地面的建筑可以推倒重来，焕然一新，但下水道却像一位画师笔下的画布，每一笔都留下了岁月的痕迹。新的覆盖旧的，大的吞并小的，层层叠叠，星罗棋布，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地下世界。

尽管许多水道早已废弃，被乱石泥沙所堵塞，但想要在这片迷宫般的区域中找到正确的道路，无异于向时间发起挑战，与历史的尘埃为敌。

几人实在是疲惫不堪，便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水道边停了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饮水，稍作休息。

“这样毫无头绪地走下去，恐怕不是办法。”云清也有些动摇了，他放下手中的水壶，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法师，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吗？”唐馁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她在狭窄的水道中来回踱步，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

云清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以为，既然古人能够自由出入这里，一定会留下一些记号或线索，但想不到的是，我们走了这么久，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这些下水道似乎千百年来都无人涉足一样！”

李奥倒显得比较乐观，他耸了耸肩，说道：“今天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让我们领教了成都地下世界的真实样貌。”

唐馁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忽然想起了法国文豪雨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下水道是城市的良心。”说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贝勒言。

李奥也深有感触地点点头：“这倒是不假，雨果的这句名言，一直在拷问着人类的城市建设。看看人家巴黎的地下水道，那里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供人参观的下水道，宽敞、完善、清洁，无论多大的暴雨，巴黎也绝对不会发生内涝。”

贝勒言却突然笑了起来，他摊了摊手，说道：“巴黎的下水道确实很大，不过如果它不做大一点，到时候打仗了，那么多的士兵往哪儿躲？”

唐馁被他逗乐了，笑着说道：“你们法国人就这么喜欢自黑吗？”

“和你们中国人不同，我们更关注负能量。”贝勒言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就在这时，云清突然一把抓住了李奥的胳膊，神情有些激动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什么？怎么越来越冷了？”

李奥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云清的手，没好气地说道：“冷不冷你还不知道吗？这地方简直跟下了地狱一样，当然是越来越冷了！”

“乌鸦嘴！”唐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这就对了！”云清突然站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道亮光，他兴奋地说道：“我知道古人是如何在蛛网般的水道中找到正确道路的了，他们凭借的不是记号！”

“那是什么？”贝勒言连忙追问道，脸上写满了好奇。

“是温差！”云清语气肯定地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站了起来，法师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大家。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会用到温度计，更别说随身携带了。

云清却神秘地笑了笑，他看着李奥，意味深长地说道：“李奥兄弟，你是不是对温差特别敏感？”

李奥诧异地指了指自己，说道：“这倒是真的。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比天气预报还准确。我记得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大冬天我们在宿舍里看电影，开着空调，暖和得不得了。可过了一会儿，我就开始不停地打喷嚏，我说冷，室友指着空调上的读数说，24度你还嫌冷？有病啊！可我却莫名其妙地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变冷。这时候有个室友推门进来，你们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外面湖水都结冰了！”

“你是说，在恒温的空调房间里，你却能感受到室外的温度变化？”唐馁惊讶地看着李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李奥耸耸肩，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恐怕哥们儿就是个超级过敏体质吧！”

云清看着唐馁，眼神里暗含着深意，他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李奥兄弟，你这过敏体质说不定能起到大作用呢！”

李奥的脑子也转得飞快，他立刻明白了云清的意思，贱兮兮地笑道：“看来哥哥我要当一回人体温度计了！”

于是，李奥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面，本着哪里冷就往哪里走的原则，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网络之中。

这一招果然奏效了，地势正在逐渐下降，经过了几段陡峭的向下阶梯，就连身体素质极佳的贝勒言也感到寒气逼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周围的土层颜色和质地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湿润和粘稠。众人越往下走，就越感到寒冷。一股股阴冷的寒风扑面而来，而且流速越来越快，逐渐变成了凛冽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唐馁的嘴唇开始变得有些发白，虽然她的身体素质不错，但毕竟是女生，体质偏寒，对寒冷的抵御能力并不是很强。

李奥发现了唐馁的异样，他本想关心一下，问她能不能撑得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想：当初急吼吼地非要跑下来，真是自讨苦吃！

又行走了数十米，前面的通道越来越宽阔了。云清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神情淡定，无喜无悲，这让李奥安心了不少，但同时也增加了一丝狐疑。看来这个云清和尚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心理素质甚至比FBI还要强大。

走出狭窄的通道口，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然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整个洞窟犹如覆盖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多晶玻璃体，无数的冰晶棱镜将灯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魅影浮动，美轮美奂。洞顶挂满了乳白色的冰锥，如同倒悬的利剑，闪烁着寒光，美得令人窒息。

整个冰窟呈长条状，地面上残留着一条几米宽的冰河，蜿蜒曲折，如同纯白的蛇体，静静地流淌着。

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大家都兴奋起来，四处观望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贝勒言更是手舞足蹈，兴奋异常，冷不防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但他却毫不在意，趴在地上仍然笑得合不拢嘴：“太神奇了！太神奇了！这大夏天的，在成都城底下，居然还结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