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佛光乍现

“这红油看起来太带劲了！”

“嘿，一看你就是外行，这可不是单纯的辣，而是一种独有的香辣，风味独特，就像你们的咖喱，只需要稍微品尝一口……”李奥双眼微眯，恨不得立刻把这红油的精髓解释清楚。

“我的天啊！@%…” 旁边一位裹着头巾的女孩，手指飞快地在地图上点动，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拽着同伴阿三就要离开。

“好像是走错路了，真是不好意思啊！”阿三虽然脚下动了，眼睛却还依依不舍地黏在那罐红油上，那红亮的色泽和诱人的芝麻香，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尝点儿再走嘛，急啥子嘛！”李奥眼看顾客就要溜走，一时情急，地道的四川话脱口而出。

他不屑地“切”了一声，目光如猎鹰般再次扫视着街道，迅速锁定了新的目标。几个中国游客恰好路过，被街对面那家飞檐斗拱、古色古香的餐馆吸引，忍不住驻足观望，小声议论着。

李奥瞬间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容比空姐还要甜美标准：“来来来，各位贵客，异国他乡伙食不习惯吧？来我们店里，保证您吃了川菜不想家！最正宗的四川红油钵钵鸡，不好吃不要钱！”

“李奥！”一个略带威严的女声从楼上传来，如同按下了暂停键，止住了他热情洋溢的推销。

李奥抬头望去，只见一位中年妇人打开了二楼的窗户，她的脸庞被窗台上两盆盛开的中国传统牡丹花簇拥着，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你上来一下！”妇人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李奥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你是老板娘，你说了算。然后，他无奈地把红油罐放回门口的展示台上，慢吞吞地穿过热闹的店堂，走向里面的木质楼梯。

店内的装修别具一格，十几张红漆圆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每张桌子都配有四条弧形的板凳，这是改良版的四川老式长条凳，既有特色又舒适。

食客们桌上摆放的，除了鲜红欲滴的红油罐子，还有翠绿清香的藤椒罐、金黄浓郁的咖喱罐、奶白醇厚的浓汤罐，以及各种各样令人垂涎的四川小吃。

墙上挂着一台液晶电视，正在直播一场激烈的法甲足球赛，巴黎圣日耳曼队主场迎战里昂队，比赛场地是豪华气派的巴黎王子公园球场。

“姆巴佩！冲啊，快冲！”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男人，一手举着一瓶浅绿色的中国进口饮料“峨眉雪”，另一只手挥舞着一串吃了一半的鸭肠，兴奋地手舞足蹈，为自己支持的球队加油。

画面中，年轻的黑人球星姆巴佩，犹如一道闪电，带着球从边路骤然加速，他那高达37码的时速，瞬间撕开了对方的后防线。

中路，另一位巨星内马尔正悄无声息地逼近，伺机寻找接应的机会。

李奥的目光在电视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直到他穿过喧闹的大堂，走到楼梯口。他刚踏上二楼，就听见楼下一阵惋惜的嘘声，看来刚才那球没进。

他轻轻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单的两室一厅，客厅被兼作办公室使用，里面是母亲的卧室，卧室外边连接着一个种满鲜花的阳台。中年妇人正倚靠在窗边，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咖色长裙，烫过的栗色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封信，眼神迷离，似乎在透过窗外，眺望着遥远的地方。

“啥子事嘛？”李奥习惯性地用四川普通话向母亲打招呼，妇人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

她容貌清丽，气质优雅，岁月似乎在她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但时尚的穿着和精致的妆容，依旧掩饰不住她的风韵。虽然年过半百，但依然魅力十足。

“昨天晚上我去索菲特酒店参加华人聚会，服务员给了我这封信，你看看。”母亲说着，把信封递到李奥面前，信封的撕口处露出一张卡片。

李奥疑惑地看了看母亲，接过了信封。信封上只有“秦黎贞收”四个打印字，没有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他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明信片。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硬纸明信片，正面印着世界著名的古迹——四川乐山大佛的照片。照片经过电脑处理，色彩鲜艳明丽，这种明信片在四川的旅游市场随处可见，毫不起眼。

“你的朋友去乐山旅游了？”李奥漫不经心地说道，看着那尊端坐千年的巨佛，它那庄严慈祥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竟然…是这张明信片。”母亲的脸上，疑惑和惊喜两种表情交替出现。

李奥更加不解，他翻过明信片，却发现背面依然是空白一片，没有任何文字，甚至连个邮戳花章也没有。

“你还记得吗，我那本老相册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明信片。”母亲轻声说道。

李奥努力回忆着，他似乎的确在翻看母亲的老相册时，见过这样的明信片。他记得那年他还在上小学，母亲被单位派到青海出差，从未离开过四川的她，很不适应外面的生活，更何况是那遥远寒冷的地方。于是，父亲就给她寄去了一箱家乡特产，并在箱子里放了一张这样的明信片。父亲说，大佛老爷会保佑母亲一切平安。

李奥的脸色突然变了，他连忙把明信片塞进裤兜里，语气有些不耐烦：“老妈，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别再念着他了，念他干啥子嘛？这么多年他尽过什么责任？从来都不顾家。现在他一走了之，走了才好呢！大家都省心了！”

“你不要这样说他！他是身不由己……”母亲的眼眶突然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算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革命献身那一套，太自私了！”李奥毫不退让，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

“李奥，你知道这封信的意义吗？”母亲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声音颤抖着：“这说明他还活着，他一定有他的苦衷，一定是躲在某个地方给我寄信的啊！”

“瞎扯！”李奥反手指着身后墙上挂着的一面锦旗，那是水文勘测局颁发的，上面写着“无私奉献，功勋卓著”八个大字。“锦旗还挂在那儿呢，你就忘了吗？”

母亲哀怨的目光飘向墙上的锦旗，欲言又止，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哦，对了，我正好要跟你说一下，王姨让我明天去会展中心看看。”李奥连忙打断了母亲的思绪，转而说起了世界烹饪博览会的事情。那是巴黎烹饪协会主办的国际性活动，规格很高，本来和李奥这种小餐馆老板没什么关系，但母亲却托了关系，请王姨出面，给他争取到了一个参展名额。这下搞得他压力山大，又是参加网上教学课程，又是深夜苦练厨艺，一心想要在博览会上拿出几道拿手的精致川菜来，不辜负母亲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