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妇

病房里，光线如同被揉碎的墨汁，晕染着压抑的氛围。呼吸机与透析机交织成一曲沉闷的奏鸣，也无法将顾凡那如风箱般嘶哑的喘息声彻底掩盖。

曾经，一周一次的透析，如今已缩短至一天一次，甚至，他的血液如同一条疲惫的河流，不知疲倦地在冰冷的机器中循环往复，也无法阻止死神脚步的临近。

“咯吱——”

病房门发出低沉的呻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顾凡艰难地转动眼珠，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他魂牵梦萦的脸庞——他的妻子，白小小。

“你，你来了……”他竭力挤出一个微笑，仿佛见到她，就能驱散笼罩在生命中的阴霾。每一次与这个他倾注了半生爱恋的女人相见，他的内心总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

然而，这一次，白小小的身后却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顾凡的眉头微微皱起，疑惑地打量着那个男人，一时无法辨认他的身份。“他是……来办理房产手续的吗？”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顾凡，你还在做梦呢？”

白小小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冰冷而尖锐。顾凡从未听过她用如此刻薄的语气与自己交谈。

“领离婚证，我是真的想和你离婚，才不是什么为了卖房的假把戏！我告诉你，我要和赵代华结婚了！还要谢谢你送给我们的新房！”

她得意洋洋地挽住赵代华的胳膊，笑容如同盛开的罂粟，妖艳而充满讥讽。

“你……你！咳咳咳……”

四十岁的顾凡，身体早已如同风中残烛，脆弱不堪。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的心跳瞬间飙升，他疯狂地咳嗽着，一口口鲜血喷涌而出！

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内心那如坠冰窟般的绝望。他艰难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呵呵，你舔了我二十年，还问我为什么？你真以为我能看上你？要不是你有点臭钱，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白小小的脸上，依稀残留着年轻时骄纵大小姐的影子，但此刻，却扭曲成一副令人厌恶的狰狞面孔。

“我终于受够了！我花了十年时间，把你们家的资产一点点转移到我的名下，又给你下了五年的慢性毒药，才把你送进医院……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剜着顾凡的心头肉！他张大嘴巴，艰难地呼吸着，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在滴血。

突然，他笑了，笑声凄凉而绝望。原来，他被这个女人欺骗了半辈子！他真是愚蠢至极，竟然始终没有看穿她的真面目！

“好，我把一切都给你。”

经过漫长的喘息，他渐渐平静下来，双手紧紧抓住病床旁的栏杆，竭力让自己冷静。

“透析机不贵，一天也花不了多少钱。你现在手里有几千万，能不能拿出几十万给我治病？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你……”

他的喉咙和肺部，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汩汩地流血，每说一个字，都如同从地狱深处发出。

“不纠缠？呵呵……”白小小冷笑一声，“死人，当然不会纠缠我啊？你还在想什么好事？”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顾凡喉咙里的氧气管，猛地向外一扯！

“噗——”

氧气管被生生拔了出来，带着刺眼的鲜血！

“离婚之前，我已经帮你办理了出院手续。顾凡，祝你早死早超生！”

剧烈的呛咳声中，顾凡喷出一口口的鲜血，他无力地趴在病床上，眼前一片漆黑。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报仇的机会。

这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即便曾经察觉到白小小的异样，他也选择了视而不见！最终，将父母和自己一同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医生，给他打一针止痛吧。”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一针冰凉的止痛剂注入体内，片刻之后，顾凡渐渐恢复了意识。他茫然地眨着眼睛，当视线逐渐清晰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而温柔的脸庞。

眉眼弯弯，带着安慰的笑意，以及难以掩饰的悲伤。

“周尹？”他嘶哑着嗓子，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是自小与他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当初，他为了叛逆，为了逃避家里安排他与周尹结婚，才选择了追求白小小。

后来，他听说周尹一生未嫁。

“我已经搜集了证据，准备控告白小小。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她轻轻地将顾凡的头抱在怀里：“不痛了，你先睡一觉，咱们慢慢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凡张了张嘴，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陪伴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周尹。

他对不起她。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地补偿她！

在周尹温柔的怀抱中，他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周围响起了嘈杂的起哄声。

“顾凡，你真来了啊？兄弟，你太舔了，佩服！”

“哥，就等你买单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乱糟糟的包厢。蛋糕奶油被胡乱地涂抹得到处都是，地上散落着五彩缤纷的礼花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