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哑 喉

陆风内心暗潮涌动，倘若当真有检查组介入，或许那些饱经风霜的老矿工们，能有机会获得他们应得的那份补偿吧。

然而，李瓇却对此表现得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地提议立刻动身，那姿态，仿佛即将到来的检查不过是过眼云烟，丝毫引不起他的重视。

驶向矿区的路上，李瓇猝不及防地向周组长抛出了一个问题，矛头直指陆风：“这位小陆同志，跟你们应该不陌生吧？他也是从你们总部那边下来的高材生？”

原本还沉浸在对老矿工深深担忧之中的陆风，猛然间被点名，心头不由得一紧，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涌上心头。

周组长目光淡淡地扫过陆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见过几面，那天他假扮的副董事长，还真有几分神似。”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不过，他的出现，确实为我们的调查工作带来了不小的进展，脑子还算灵光。”

李瓇眯起双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听周组长的意思，你们似乎并不熟络？”

周组长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回应，像是在滴水不漏地防守着什么：“他在华通集团前后加起来，恐怕连三个小时都没待满，仅仅是匆匆一瞥的交集罢了。”说着，他忽然将目光转向李瓇，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李总，您现在与其把心思放在关心别人身上，倒不如多想想自己吧。”

陆风何等机敏，瞬间领会了周组长话里暗藏的玄机，这分明是对李瓇的一种委婉警告。而李瓇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以一种近乎幽默的方式回应道：“周组长说得是啊，看来我这真是上了年纪，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胡喝海喝了。”

他的回答显得自然而从容，仿佛对周组长的警告并未放在心上。

但当李瓇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陆风时，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那份怀疑，似乎在不经意间消散了几分。

陆风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那份紧张感却依旧像挥之不去的阴影般，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

抵达矿区时，那个名叫柴老五的家伙早已等候在大门口，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让人看了就觉得虚伪至极。

当他看到检查组和李瓇一行人缓缓驶来时，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柴老五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声音洪亮得仿佛要盖过一切：“哎呦，周组长您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小的矿场蓬荜生辉啊！您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周组长面无表情，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丝毫的客套：“柴老五，我们接到举报，说你这里发生了矿工死亡事故，而且还涉嫌违规操作，更让人气愤的是，你竟然没有给予死者家属应有的赔偿，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柴老五闻言，顿时装出一副震惊和不解的模样，连忙矢口否认：“周组长，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啊！我对我们矿上的矿工兄弟们的安全问题，那可是向来都放在第一位的，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呢？至于不赔偿的事情，更是无稽之谈！”

“来来来，我这就让人把死者的父亲请过来，让他亲自跟您说清楚，也好让您了解事情的真相。”

没过多久，那位饱经风霜的老矿工就被带到了现场。他看起来十分憔悴和害怕，但在柴老五那充满威胁的眼神示意下，他还是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周组长，我儿子的事情……其实都是我儿子自己不小心造成的，跟柴老板没有任何关系，柴老板他……”

“他是个大好人啊！事故发生之后，他立刻就给了我们一笔赔偿金，我们一家人真是感激不尽啊！”

周组长听着老矿工的话，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显然对他的说辞充满了怀疑。他语气缓和了几分，试图让老矿工放下心中的顾虑：“老人家，您不用害怕，如果真的有什么委屈，您尽管说出来，我们总部的检查组一定会为您做主，给您一个公正的交代！”

老矿工听了周组长的话，脸色更加苍白，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柴老五，又看了看眼前的周组长，脸上写满了纠结和挣扎。他犹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说道：“真的……真的都是我儿子自己违反了操作规程，才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柴老板他没有任何过错，而且他还给了我们一笔不少的赔偿金，这是赔偿款的转账记录，我可以给您看。”

陆风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他敏锐地注意到，老矿工在说话时，眼神始终闪烁不定，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而柴老五则在一旁故作镇定，但眼神中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威胁，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老矿工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老刘，你可别忘了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呢，说话的时候可要想清楚了，千万别给自己惹麻烦。”

老矿工听到柴老五的威胁，身体微微一震，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更加坚定地对周组长说道：“周组长，我儿子的事情已经了结了，我们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了，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吧。”

周组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神情严肃地对老矿工说道：“好吧，既然您坚持这样说，我们会将您所说的一切都如实记录在案。但请您记住，如果以后有任何变化，或者您改变了主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我们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陆风心中一片了然，他明白，老矿工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很可能是在柴老五的胁迫之下做出的无奈之举。而周组长那番充满深意的话语，无疑是给了老矿工一线希望，告诉他，如果将来真的有需要，检查组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陆风在一旁默默地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动地站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同时也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林婉晴之前所说的“这里的水太深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个看似平静的小县城，实则暗流涌动，每一个事件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

分公司的密不透风，在此刻显得尤为突出，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牢牢地束缚其中。

检查组的突然到来，绝非无缘无故，这让李瓇的态度，也变得异常谨慎起来。

他心知肚明，即便是在这个看似铁桶般坚固的地方，也难免会有风声走漏，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终究还是会被人察觉。

李瓇转过身，对着柴老五说道：“柴老五，这次检查组能够亲自过来，说明我们在工作上还是存在一些疏忽和漏洞的。你们一定要高度重视安全生产问题，认真排查安全隐患，及时查漏补缺，坚决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他的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语气中透露出的严肃和警告意味，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柴老五连连点头，表面上毕恭毕敬地应承着：“李总教训得是，我们一定认真吸取教训，举一反三，坚决杜绝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

陆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心中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将所有的真相都公之于众。

但就在这时，周组长突然开口说道：“李总说得对，安全生产问题绝不是儿戏，它关系到每一位矿工兄弟的生命安全和家庭幸福，必须引起高度重视，一定要严格把关，确保万无一失。”

场面上的客套话在空气中不断交换，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权衡着自己的立场，试图在复杂的局势中找到一个最佳的平衡点。

李瓇突然主动邀请周组长：“周组长，不如这样吧，您难得来一趟，我们回去吃个便饭，大家也好坐下来好好聊聊，交流一下工作经验，您看怎么样？”

周组长目光平静地看了看李瓇，淡淡地回应道：“不必了，李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这次出来还有别的工作任务，时间比较紧张，就不多叨扰了。”

李瓇依旧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客气地将周组长一行人送走。然而，当周组长等人的身影一消失在视线中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和冰冷。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射向柴老五，语气严厉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消息透露给检查组的？”

柴老五被李瓇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他连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毫不知情。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老矿工。

老矿工的脸色苍白如纸，他惊恐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李总，您饶了我吧，真的不是我说出去的啊！那笔钱我退回去，我一分钱都不要了，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经不起折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