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缘

她还未曾睁眼，还未来得及亲吻这世间的美好，便被无情地扼杀在了摇篮之中。或许，这就是命吧，同人不同命，每个人都拥有着各自的人生轨迹。可悲的是，如我姐姐这般命运多舛之人，并非个例。

至少在这片土地上，每天都有无数的幼小生命，还未来得及感受世界的温暖，便过早地凋零、枯萎。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时代病态的缩影，又或是人类无尽欲望的悲歌。无论根源为何，这终究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时间的车轮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更不会因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既定的轨迹。“再见了，姐姐，若有来生，但愿我们还能相见。”

真的是亲人啊……对于我这样一个从小就被冠以“妖怪”、“魔鬼”之名的人来说，这世间又有谁能真正理解我内心的孤独？我没有朋友，他们都对我避之不及。我的世界里，除了妈妈，便再无他人。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次姐姐托梦于我，是来与我做最后的告别。

那一刹那，我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撕心裂肺地呼喊道：“姐姐，别走！不要离开我！”纵然这是我第一次与姐姐面对面地交流，但那血浓于水的亲情，却如此的真切而强烈。

梦醒了，我惊坐而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姐姐，不要走啊！”原来，一切只是一场梦魇。只是，这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得让我难以分辨虚实。

就这样，我跟随师父杨晨离开了家乡，一步三回头地告别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纵然心中万般不舍，却也只能无奈地踏上未知的旅程。“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随我前往茅山。”

“师父，茅山又在何处？”

“这些你无需多问，只需紧随我身后便可。”

“我何时才能回家？”

“每年春节，你都可以回来一次。”

“那我娘若是想我了，该如何是好？”

“我已为你娘留下了地址，她若想你，自会来茅山探望。”

后来我才得知，在我离开家乡的第三年，家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洪灾，我的母亲也因此不幸离世。师父告诉我，这是我娘的命数，也是我们家族的劫难。我无法理解，为何命运总是如此捉弄人。

但又能如何呢？那段日子，我依旧沉默寡言，除了学习，便是跟随杨晨一同修炼。所幸，身边有师兄弟们的陪伴，这让我那孤僻的性格，逐渐得到改善。

师父会带着我降妖伏魔，也会让我独自一人前往乱坟岗或坟场过夜，美其名曰是为了锻炼我的胆量。他常说：“小羽啊，作为一名降妖捉鬼的道士，胆子可不能太小。若是你胆小如鼠，鬼没捉到，反倒把自己吓死了，那可如何是好？”

每当这时，我都会无奈地笑笑。说实话，杨晨对我确实很好，平日里对我的关怀也无微不至。从最初的略显生疏，到最后的彻底接纳，这个过程虽不算漫长，但也绝非短暂。真正让我彻底接受师父的，还是母亲去世的那段日子。

那段时间，师父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我感受到了他严厉外表下的那份深沉的爱。正因为有了师父的关心与陪伴，我才逐渐从失去母亲的痛苦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段时间，我拼命地学习道术，只因为杨晨曾告诉我，若将来有一天我能达到传说中的天师境界，便有机会打开阴阳之路，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能够见到我母亲。当时听到师父这番话，我内心激动万分。

我在感叹命运不公的同时，也渴望通过自身的努力去改变些什么。我或许有些孤僻，但绝非冷血。我的家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情感寄托。

所以，无论前方的道路多么艰难，我都会咬紧牙关，负重前行。因为我始终坚信，总有一天，我能够有机会在阴司见到我的父母。我不在乎什么阴阳相隔，也不理会什么是正义与邪恶。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我，虽然有些善恶不分，但那股子狠劲，却也成为了我日后面对无数风雨与磨难时，始终不轻易放弃，始终保持灵台清明的重要支撑。不然的话，恐怕早已魂归地府，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活着吧。有人说我太狭隘，有人说我太固执，但是，我想说的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又该向谁诉说？又有谁能够真正理解我？

当然，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最终，我想通了，我自己的事情，就由我自己来解决。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要说恨，我恨吗？我恨！我恨这天道不公，我恨这世间冷暖，我恨这芸芸众生的无情无义。我深知，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然要失去一些东西。正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利益的交换而已。

所以，日后我下山行走江湖时，性格难免会有些偏激，这都是我那些过往经历所造成的。再说了，我也从未想过要改变什么。我只想就这样活着，至于未来会怎样，又有谁能预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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