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孽障

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怨毒。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簇幽冷的火焰，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划破了寂静：“孽障！休得放肆！有本法师在此，岂容你在此作祟！”

“桀桀桀……”小女孩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仿佛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臭道士！少管闲事！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杨辰面色铁青，从怀中摸出一张泛着古朴气息的灵符，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刹那间，灵符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小女孩而去，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小女孩毫不示弱，伸出看似柔弱的小手，狠狠一拍。“轰！” 紫光瞬间溃散，四处飞溅。

小女孩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向后倒退了几步，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她猛地转过身，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带着无尽怨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臭道士！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杨辰也不好受，本就身负旧伤，又连续施法，早已是强弩之末。他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一般的声响，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杨道长，这……”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得不轻。

“放心吧，妹子，没事。”杨辰强忍着不适，摆了摆手，“看来这个怨灵的怨气极重，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显形，实属罕见啊！”

母亲的脸色更加苍白，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道长，我求你一件事……”

“妹子，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杨辰语气诚恳。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灭掉她。” 母亲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浓的哀求，“怎么说也是我犯下的错，我造的孽啊……跟她没关系，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才让她还没出世就……就……” 母亲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杨辰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怜悯。“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她已经成了气候，怨气太大了，又修炼了这么久，想要彻底除去，确实有点难办。不过，我会尽力的，你放心吧。”

杨辰缓缓起身，说道：“我先回去了，后天我再来，正好一次性把你们家的事情彻底解决。我也要准备一些法器，这样更有把握一些。我会先尝试和那个怨灵沟通，如果能化解她的怨气，那是最好。如果实在不行，那也只好……痛下杀手了。”

杨辰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我，那眼神仿佛在说：大妹子，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害了你儿子啊！

母亲忍不住说道：“大法师，这……这……”

杨辰对着母亲摆了摆手，“什么都不要说了，这不是你的错，虽然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怜天下父母心，我都懂。”

杨辰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母亲在身后焦急地喊道：“大法师！你一个人能行吗？”

杨辰并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对着母亲摆了摆，然后又递给她一张灵符，说是可以暂时压制住古曼童的煞气。

杨辰走了，留下母亲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任凭泪水肆意流淌。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心中的酸楚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无法自已。

这就是活着，这就是活着要面对的无奈。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很多事情都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

多年前，因为那个渣男，母亲怀了孕。难道这是她想要的吗？“不！”如果一开始就看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或者知道他就是一个人渣，她又怎么会和他发生关系？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意外，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所以说，命运真的是捉弄人，总是捉弄那些老实本分的人。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个被打掉的婴孩，已经被炼制成了古曼童，而且这个古曼童，还在纠缠着我，或许应该说是我的姐姐。

“对的”，不管我承不承认，她都是我的姐姐。母亲坐在那里，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她低下头，一滴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而下，一颗心仿佛被无数根钢针狠狠刺穿，疼痛难忍。

母亲突然跪倒在地，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苍天啊！大地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竟然如此待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我只想和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一起快乐健康地生活下去。我就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愿望，可是！苍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的女儿死了，成了怨灵，我的丈夫出车祸，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我的儿子刚刚出生，就被煞气缠身……天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如果这一切注定需要一个牺牲者才能平息，那么……就让我去死吧！老天爷，你把我收走吧！” 母亲痛苦地哭泣着，声泪俱下，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扑进母亲的怀里，伸出稚嫩的小手，笨拙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妈妈！你不要哭，好不好？小羽是不是惹妈妈生气了？妈妈你打我吧，只要妈妈不哭就好。以后小羽会很乖很乖的，听妈妈的话，再也不惹妈妈生气了。”

当时的我还太小，不懂母亲为什么总是哭泣，但是，每次看到母亲伤心落泪，我幼小的心灵，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难受。

母亲紧紧地抱着我，声音哽咽。“宝宝，妈妈没哭，妈妈真的没哭……妈妈只是眼睛里面进沙子了。”

第二天下午六点左右，我和母亲刚吃完晚饭，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羽，应该是道长来了，你去给道长开门，妈妈把桌子收拾一下。”

我乖巧地答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向着门外跑去。山沟里，虽然是夏天，但天黑得依旧比较早，四周已经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