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枕边细语

冉秋宇深深地叹了口气，喉咙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胸口也闷得厉害，让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走出警局，他依旧选择步行，再次来到那个熟悉的街心花园。他拨通了饶月儿的电话，让她从附近的商场过来接自己。等待期间，冉秋宇思绪翻涌，他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艾芩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能让敬老院里那个沉默寡言的谭海娇敞开心扉，愿意讲述谭健升父子三人的故事？

突然，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冉秋宇的脑海中。艾芩一定打听到了谭海娇早年曾误入风尘的经历，于是她便伪装成一个同样失足的女子，一个怀揣着文学梦想，渴望通过写作来救赎自己的堕落女孩。谭海娇一定是出于同情，不忍心看到艾芩继续沉沦，想要帮她一把，这才愿意分享自己的故事，讲述谭健升父子三人的过往。

想到这里，冉秋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艾芩这个女人简直是阴险至极，她竟然利用一位风烛残年老人的同情心，来达到自己肮脏、可耻的目的。

一想到艾芩的所作所为，冉秋宇便怒火中烧，紧紧地攥着拳头，咬紧牙关。

没过多久，饶月儿便开着车赶来。冉秋宇上车后，发现后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但这些东西似乎并不是饶月儿钟爱的名牌服饰和包包。

“电子烟，戒烟糖，戒烟贴，戒烟药？”冉秋宇转过头，惊讶地看着饶月儿，“你这是要干什么？”

“给白一烽的礼物啊！我早就觉得他烟瘾太大了，是个问题。现在正好，咱们一起帮他戒烟！这么多戒烟产品，如果还是没用，咱们就带他去找苗玫，做催眠戒烟。”饶月儿熟练地转动方向盘，朝着白一烽公寓的方向驶去，“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糟糕，我想，我们应该去看看他。既然是去探望，总不能空着手，与其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如这些实用的戒烟产品。”

冉秋宇对饶月儿刮目相看，这个女孩儿竟然如此善解人意，充满同情心。他侧过头，认真地打量着饶月儿，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欣赏和赞叹她的美丽、率真和可爱。

两人在白一烽家里待了大半天，晚饭也是三个人一起做的，还叫了些外卖。在冉秋宇和饶月儿的陪伴下，白一烽的心情似乎舒缓了不少。他们的话题也转移到了释梦上，冉秋宇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境以及他的解读，让白一烽暂时忘记了忧伤。

晚上九点半，冉秋宇和饶月儿向白一烽告别。冉秋宇理所当然地认为饶月儿会和他一起回家，当然只是回到同一栋房子，然后各自回房休息。但饶月儿却提出要先送冉秋宇回去，自己还要去见一个朋友。

这么晚了，一个年轻貌美、身材火辣的女孩独自在外游荡，冉秋宇觉得不妥，便提议要陪同饶月儿，至少把她送到目的地。可饶月儿却婉言谢绝了。

见饶月儿如此神秘，冉秋宇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心里暗自责怪自己太过热心，越过了朋友之间的界限。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冲饶月儿潇洒地丢下一句“注意安全”，便离开了。

饶月儿开着车，来到了手机短信上显示的地址。那是一家开在隐蔽胡同里的简陋小面馆，此时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她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坐下。

“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吗？非要这么晚把我叫出来，还是在这种地方，神神秘秘的，搞得像特务接头似的。”饶月儿一脸嫌弃地扫视着四周。

中年男人却不以为然，直接问道：“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饶月儿有些不满，“我才搬过去几天啊，冉秋宇又在帮你忙活常青的案子，我哪有机会打探什么？”

中年男人微微向前倾身，他的脸从阴影中显露出来，不是别人，正是瞿周昌。他严厉地瞪了饶月儿一眼，“打探？我再跟你重申一遍，你绝对不可以打探任何事情！你的任务只是观察、搜集和记录。凡是冉秋宇说的有关黎文慈的每一句话，你都要一字不落地转述给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要帮我仔细观察，确认冉秋宇是否真的患有脸盲症。”

饶月儿与瞿周昌对视，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知道了。只要是冉秋宇说的有关你的亡妻黎文慈的话，我都会一字不落地记下来。我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只要我为你提供你想要的信息，你就不追究我购买违禁药品的事情，更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点风声。”

饶月儿所说的“不利于她的证据”，其实也正是常青遇害当晚她的不在场证明。饶月儿确实有不在场证明，只不过这个证明她绝对不能公开。她总不能告诉警察，常青被杀的那晚，她正在松江市的某个地下室里，与一个在网上找到的毒贩子见面，想要从他手里购买违禁的氰化钾，准备把这种剧毒药物制成胶囊，偷偷混进常青的维生素药瓶子里吧？这样一来，岂不是自证其罪，说明她没杀人，但正在为杀人做准备？

至于饶月儿的杀人动机，那就再简单不过了。常青这个老色鬼在电影拍摄期间一直在性骚扰饶月儿，而饶月儿的公司却对她的反应和控诉置之不理。常青甚至威胁饶月儿，如果她继续反抗，他自然有办法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彻底告别娱乐圈，一辈子都背负着臭名声。饶月儿被常青折磨得濒临崩溃，不得已之下，才动了杀人的念头。只不过，有人抢先一步。所以，当冉秋宇说艾芩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饶月儿也在心里暗笑：说到底，艾芩这个渔翁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渔翁，那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