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梦魇缠身

白一烽痛苦地抱着头，重重地趴在桌面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嗯……”显然，经过一番挣扎，他似乎已经得出了某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白一烽从那无形的漩涡中挣脱，然后说出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名字。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白一烽猛然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冉秋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梦……我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冉秋宇毫不退缩，迎着他充满血丝的目光，同样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心灵感应。”

“你是说，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瞿周昌迫不及待地插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这种说法我以前也听说过，但……这也太玄乎了吧？简直像是灵异故事一样。”

“关于双胞胎心灵感应的案例其实有很多科学依据，并非空穴来风，它多半表现为双胞胎拥有相似的兴趣爱好，甚至能够微妙地感受到对方的情感波动，即便他们远隔重洋。”梁媛显然对这方面颇有研究，急切地分享着自己的见解，“比如，其中一个遭遇突发车祸，另一个可能正在家中悠闲地看着电视，但就在那一瞬间，看电视的人会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剧痛，仿佛死亡近在咫尺。又比如，一对双胞胎姐妹，一个在产房里经历着分娩的痛苦，另一个在家中准备晚餐，做饭的姐妹也会莫名地感到腹部一阵绞痛，但送去医院检查，却查不出任何问题，而当她的姐妹顺利生产后，这种腹痛也会奇迹般地自行消失。再比如，在没有任何事先商量的情况下，身处不同城市甚至不同国家的双胞胎，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同一款式的服装，这样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高中时期就有一对双胞胎同学，他们兄弟俩竟然同时暗恋着我，而且彼此都毫不知情，他们送我的礼物，包括那些情书，内容和表达方式都惊人地相似，你说神奇不神奇？”

瞿周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倒是相信，但……双胞胎兄弟，一个去杀人，另一个就会在睡梦中清晰地看到杀人现场，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简直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情节。”

冉秋宇轻轻敲击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缓缓说道：“这样的情况，的确有些超出常理。但如果在他的兄弟行凶的同时，内心充满了极度的紧张和兴奋，那么白一烽就极有可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情绪的传递，哪怕他当时正处于睡眠状态。在睡眠状态下，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会直接转化为白一烽的梦境。归根结底，心灵感应也算是一种潜意识层面的活动。更值得注意的是，十年前发生的那几起命案，地点全部集中在永坪街附近，这些地方对于白一烽和他的那个影子兄弟来说，都再熟悉不过了。那五个案发现场分别是：偏僻幽深、没有路灯的死胡同，堆满了建筑垃圾的废弃垃圾场，马戏团后方阴森的小树林，门锁早已损坏的破旧仓库，还有白一烽所居住的筒子楼的后身。通过仔细研读白一烽的日记，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那就是，如果站在筒子楼的天台上，可以将这五个案发地点尽收眼底。”

瞿周昌似乎捕捉到了一些线索，迫切地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他急切地问道：“秋宇，你究竟想说什么？难道说……”

冉秋宇缓缓吐出两个字，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梦游。”

“梦游？！你是说我有梦游症？”白一烽再次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这简直太荒谬了！”

冉秋宇依然保持着他作为专业心理咨询师的冷静和自信，他用一种尽可能浅显易懂的方式解释道：“绝大多数梦游者并不会意识到自己有梦游的习惯，尤其是那些独自生活的人，如果没有人告知，他们根本无从得知自己是否曾经梦游。梦游其实是一种睡眠障碍，在儿童时期较为常见，成年人梦游的案例相对较少，大多数是由于儿童时期的梦游症延续而来，或者是由于精神压力过大，亦或是患有某种精神官能症。著名心理学家弗洛伊德认为，梦游是潜意识中被压抑的情绪在特定时机爆发的一种表现形式。梦游者在梦游状态下，可能会做出一些非常危险的举动，就像那个经典的梦游切西瓜的故事一样。而白一烽的梦游所表现出的危险行为，就是离开自己的家，然后独自一人爬上筒子楼的天台。指引他做出这些举动的，既可以看作是他的潜意识，也可以说是双胞胎之间那神秘的心灵感应。因为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双胞胎兄弟当时正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和紧张的情绪之中，正准备实施那罪恶的杀人计划。因此，白一烽在梦游状态下，站在天台上，亲眼目睹了另一个‘自己’的杀人过程。当他白天醒来时，他便会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只是一场梦，一场无比真实的、以自己为主角的梦魇。事实上，这种自我欺骗也是他的潜意识在暗中作祟，因为在白一烽的潜意识深处，渴望自己就是那个替天行道的复仇者，所以他的潜意识便擅自做主，将他梦游时所看到的一切，加工成了所谓的‘梦’。”

白一烽微微向前探着身子，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他努力地消化着今天一大早被接连不断地投掷在他大脑里的炸弹碎片。自己竟然有梦游症？！原来这就是那场“做梦杀人”的真相！原来自己并不是什么被诅咒的倒霉蛋，原来梦根本不可能杀人！

“可是……可是常青的案子呢？我的确梦到我在常青的卧室里杀死了他啊？可是我家距离常青家那么远，我总不可能是在梦游状态下开车去了常青家附近吧？”白一烽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冉秋宇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我认为，你的梦游症应该早就已经消失了，至少成年后的你，或者说是最近这半年来，你没有再梦游过。否则，在你家安装了针孔摄像头的常青，早就应该发现你有梦游的习惯，那么在他的电影里，那个侦探也就不会仅仅是一个精神分裂者，常青很可能会将他塑造成一个梦游杀人的侦探，这样会更有利于他制造话题和噱头。至于这最后一个关于杀人的梦，完全是你真实的想法，是你潜意识在帮助你实现杀死常青的强烈欲望，而不是梦游症的产物。”

“可……可我根本没有想要杀死常青啊？我发誓，我真的没想过要杀他！”白一烽极力地辩解着，想要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你的确没有想要杀死常青的意识，但你的潜意识里，已经产生了这种强烈的欲望，或者说，已经接收到了这种欲望，通过那神秘的心灵感应，从你的双胞胎兄弟那里接收到了。”冉秋宇再次引用了弗洛伊德的观点，“弗洛伊德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梦境的本质：梦，就是潜意识对于欲望的实现。你的潜意识里渴望杀死常青，所以你最近这段时间才会一直做着意图杀死他的梦，为此，你才会焦急地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能够去提醒常青注意安全。在这些意图杀人的梦境里，你的潜意识其实一直在选择和研究杀人的方法，终于在案发的那天晚上，你的潜意识在心灵感应的帮助下，选定了一种最为直接有效的杀人方式，那就是直接潜入常青的卧室，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割断他的喉咙，彻底了结他的生命。但必须说明的是，这一次，你的梦境与真实的杀人行为还是存在一些出入的，因为这一次的确存在一些巧合的因素，不同于十年前的那几起案件，你并没有亲眼目睹整个过程。而且你的潜意识也给了你一些暗示，在梦中，你只是坐在电影院里的一个看客，而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虽然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但他才是大屏幕里那个真正杀人的凶手。你的潜意识试图通过这个梦来告诉你，的确存在两个‘你’。”